“你是刚来这边吗?”女孩问了句。
“对,我今天刚到的。”关弥说。
“噢,这里唯一好的就是那片海了,我之前就经常在晚上去那边吹海风。”
关弥:“有空我也去看看。”
她关了电脑,把它装进一旁的黑包里,再点开手机签收。
“那就我先走了,祝你下一段旅程顺利!”
“谢谢!等等……”女孩突然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袋芒果,“这个送你,很甜的。”
关弥轻声道谢,抱着电脑和芒果走下楼梯。
傍晚的风带着热带水果的香气,她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色,想了想,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事,不如去海边吹吹风。
这片海域果然如房东所说,游客稀少。细软的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本地人在散步,她找了处干燥的沙滩坐下,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等天完全暗透,她才起身准备离开。
沿着僻静的海岸线往回走,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海风轻柔,拂动她的发丝。她想着,这时候如果是戴着耳机,听着喜欢的音乐,思绪彻底放空,会是多么惬意。
想到日后
每天她都能这样,嘴角就忍不住噙起笑。但就在下一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停下一辆黑色轿车,一个她死都没办法忘记的身影正从驾驶座推门而下。
沈晏风!
那一瞬间,恐惧像海水一样吞没了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不及思考什么,脑海里一直在叫嚣着:快逃!快逃啊!!!
她猛地低下头,用电脑和装芒果的袋子尽可能挡住侧脸,同时毫不犹豫地迅速转身,没有跑,而是以一种看似平常,实则极快的步伐,闪身拐进了身后一条通往居民区小巷的岔路。
一进入小巷的阴影中,她立刻紧贴着墙壁,利用墙角的视野确认他没有发现她。
听到远处传来另一辆摩托车的声音,她快步混入摩托车驶过的人群方向,借着车辆的掩护,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她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地向前走,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喊着逃离。
沈晏风握着手机,莫名就侧头朝着一处看了看。
那里只有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晃啊晃,远处几个散步的身影模糊不清。
听筒里,沈老在大声咆哮着:“要吃饭了,你又上哪儿去了?!”
他收回视线,任由海风灌满衬衫,嗓音平静:“我说了,您要是不去跟沈闵岩问出关弥的下落,我今晚就往这海里跳。”
“你就这点出息!”沈老怒不可遏,“跳!赶紧跳!死了我反倒清净!”
“晏风!”沈老太抢过电话,“你别犯浑,要找人就好好找,看你今天一来就魂不守舍的样儿,下午又突然失踪,是真要吓死我和你爷爷吗?快回来,晚点可能就要下雨了。”
沈晏风散漫地笑了声,迈步走向海边的阶梯。
还真以为他会跳?要死他也得先找到关弥。
关弥一口气跑回了出租屋里,兜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次她无暇顾及。
她扶着身后的门,平稳好气息,才把手机拿了出来,确认了是李柯的电话,才迅速划开接通。
“你在家吗?”李柯问。
“不在,我刚回来,我看见……”她急促地吞咽,“看见沈晏风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看见你了?”
“应该没有。”
“他今天下午刚到三亚。”李柯语气带着歉意,“我这边临时出了状况,没接到沈老那边的通知。是我的疏忽。”
关弥抹了把脸上的汗,“所以他不是因为知道我在这里才过来的?”
李柯冷静道:“大概不是,如果是的话,他早就直接上门了。”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关弥惊得后退半步。她屏住呼吸盯着门板,心脏狂跳。
“李小姐?你在家里吗?我带人来给你装煤气了。”门外传来了朱姐的声音。
关弥顿时就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深夜洗澡时,她仍然心有余悸,生怕下一秒又会有人敲门,而门外的会是沈晏风。
她把热水器调到最冷,对着脸冲了会儿,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跑吗?去哪里?
这里有人能掌握到沈晏风的行动,已是最好的了,要是去了别处,说不定哪天她真会在街上碰到他,那画面光是想象就很可怕,
对,她暂时还不能走。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她不信沈晏风能这么快就找上门,大不了这段时间不出门了。
第44章
晚上十一点多,沈晏风才悠哉悠哉地从外面回来。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走进门一看,连那只聒噪的鹦鹉也破天荒地闭着嘴,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黑豆似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他解开手表随手抛在了沙发上,懒洋洋地抬眸看着端坐在客厅正中的两位老人。
“怎么还不睡?”
沈老脸色铁青:“这不是在等着警察打电话来让我过去海边认尸!”
“啧,”沈老太太皱眉轻斥,“人回来就好,你少说两句!”
“为了个女人,”沈老爷子气咻咻地指着沈晏风,“你是打算把全家人都逼疯不成?”
沈晏风不紧不慢地解开领口纽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疯啊,他在心里轻笑,都疯点才好。
这家里有人让他不痛快,那就搅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想好过。
接下来几天,关弥几乎足不出户。李柯帮她备足了生活物资,冰箱里塞满了足够维持一周的食材。
倒也不无聊。她很快就接到了几个笔译的单子,整日对着电脑消磨时光。
有时她会停下敲键盘的手,静静听着窗外传来的市井声,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嬉闹、摩托车的引擎,这些普通的热闹让她感到很舒服。
这天下午,她把手头上的几份合同还有财务报表翻译完,趴桌上沉浸在这份安宁上时,手机屏幕在亮了起来。
是李柯的短信:
[他傍晚的飞机回北京。]
看到这行字,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沈晏风这次从三亚离开,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她会在这段时间里规划好出门的时间。
这几天下来,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生根,那天在沙滩上,她看见好些被潮水送上岸的漂亮贝壳,如果能把它们利用起来,做成项坠、耳饰,该有多别致。
阳台很空,正好能布置成她的手工工作台。闲暇时去海边捡拾贝壳,把它们打磨、设计、镶嵌成独一无二的首饰,不管是线上售卖还是去夜市摆摊,都是一份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事业。
线上翻译这个活,她打算发展主业了。正巧有家涉外出版社看过她试译的图书章节后,很喜欢她的文笔,主动提出了想合作的意向。
考虑到她自己现在的情况,只能是以腿脚不便为由婉拒了出门上班的邀请,幸好对方仍然愿意长期外包图书翻译项目给她。
她自然不会只接这一家的活儿,只要能力所及,什么翻译工作都愿意接。毕竟她愿望清单的第一条,还是给家人在江城市中心买套房。
天快黑时,李柯说沈晏风已经登机了。
关弥等天完全黑透,戴上帽子就出门了。
她去了海边,沿着沙滩慢慢走,回来时口袋里装了半袋形态各异的贝壳。
经过那天沈晏风停车的地方时,她忽然想起了珊珊和宋姐。虽然只是同事,但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她还挺想她们的。
她只希望自己的突然离开,没有给公司项目组造成太大困扰。本来她手上就还负责着好几个项目,这一走,后续工作都要落在其他同事身上了。
她还想起乔秋英上次在电话里提起和闻励在街上的偶遇。他升了副科,现在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
那个曾经和她互相支撑着走过人生最好的那几年的人,终于活成了父母期望的模样,安稳,体面,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前行。
而她却偏轨了。踩着陌生的沙滩,听着异乡的海浪,活成了一个连真名都不能使用的影子。
回到出租屋,关弥打开灯,把捡来的贝壳倒在铺着报纸的桌上。
她站在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每一个形状不同的贝壳。
最后她拿出笔记本,写下需要的工具,珠宝钳、砂纸、小电钻、银质配件。看着这份清单,她有些恍惚,曾经列的是项目进度表和预算规划,如今却要研究手工材料。
打开新下载好的购物软件,她把工具一一加入购物车。在点击结算时,她突然变得有些兴奋。这笔小小的投资,是她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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