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下,或许还能跑回去。
但这个念头刚闪过,整个书店突然陷入黑暗。
断电了,与此同时,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书店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关弥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关好店门,用尽全身力气把咖啡工作台一点点推到门后抵住,然后拎着包冲进书屋里的小仓库。
仓库很小,但安全感十足,外面的狂风暴雨声在这里变得模糊。她缩在堆满了东西的角落里,用一条薄毯裹住自己。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她看见沈晏风发来了十几条消息,正要回复,信号却彻底中断。
约莫四十分钟后,风雨声似乎小了些。关弥从仓库里出来,判断最危险的时段可能已经过去。
她费力地推开抵门的工作台,慢慢打开了店门。
街道上一片狼藉,断枝、碎石和不知从何处掀来的杂物铺了满地,积水没过了脚踝。
她转身把工作台重新抵好,最后看了眼书屋里的东西。
“祝你们好运吧。”
把背包抱在怀里,关弥低头冲进风雨中。
幸好这风没有突然增强。回到家,她赶紧用冷水冲干净脚上的污泥,换了套衣服。
果然,更猛烈的风雨还在后头,整夜都没有停。
停电停水没信号,就这样过了一夜。
隔天中午,雨还在下,但台风似乎已经过境。
关弥惦记着书屋里的书,迫切地想过去看看。但走到阳台一瞧,楼下的积水已深到大腿,根本就出不去。
她去房间看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一直等到快傍晚,信号格终于亮起。看着还剩一格电的手机,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充电宝。
充上电后点进微信里,沈晏风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半夜一点多,说他已经落地广州机场,之后便再无音讯。
意识到他可能要冒险过来,急忙回复:[你现在在哪里?]
这次台风也波及了广东多个城市,海陆空交通基本瘫痪。如果是开车过来,实在太过危险。沈晏风落地那会儿,正是风势最猛的时段。
消息发出后,她没干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关机。
她握着发烫的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窗外浑浊的积水拍打着楼体,那声音听着让人心神不宁。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镇上的干部才带着几个年轻人,用铁锹疏通了堵塞的下水道。柴油抽水机的噪声中,积水终于退去大半。
关弥走到阳台,看见邻居们正忙着从屋里推出泡水的摩托车。空气中弥漫着洪水退去后特有的土腥味。
她忽然记起了刘特助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脱口而出:“沈总呢?”
“关秘书?”刘特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我直接回北京了,沈总没让我跟去广州。不过你别担心,半个小时前他搭上了好不容易找来的船,现在应该正在海上。手机大概是没电了。”
关弥举着手电筒来到书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那面贴了米字胶带的玻璃墙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地的泥水,几个书架被掀翻。
她这趟来就是来干活的。她把手电支在柜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所幸大部分书都及时搬到了角落的高处,泡坏的多是些陈列用的杂志。
她每忙一会儿,就要去拨一次电话。
还是关机。
直到深夜,几个手电筒都没电了,关弥点上了蜡烛。
其实这些都可以等到天亮再收拾。但她必须让自己不停地忙碌,否则心头那份悬空的焦灼,片刻不得安宁。
第51章
飞机在广州机场落地时,窗外正下着大雨。
沈晏风不等廊桥接稳,迅速地冲下了飞机。
刘特助发来的信息在这时候才接收到:[沈总,所有前往海南的交通已全部中断]。
他没看完就关了,在机场停车场找到那辆提前备好的黑色越野车,没有丝毫犹豫便驶入了狂暴的雨幕中。
去往湛江的高速几乎都封闭了,沈晏风只能转走国道。车身被大风刮得摇摇晃晃,能见度很低,他只能紧握方向盘,凭借车灯艰难地前行。
只是没想到,才开了不到一百公里,命差点就丢了。
在他拿手机想要给关弥打电话时,一声巨响,整个车身猛地一震。原来是路边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横砸了下来,重重地压在引擎盖上,挡风玻璃瞬间布满无数条裂痕。
他低咒了一声,没去管身上突然袭来的痛感,猛踩油门,试图把车从枝干中挣脱出来。
轮胎在泥水中空转、打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车子终于踉跄着冲了出来。车头损毁严重,能开,可只能慢慢地开。
事后沈晏风在想,当时如果不是想给关弥打电话而稍微放缓了几秒的车速,砸到的可能就不是引擎盖了。
他现在这条命是关弥留下的。
直至第二天下午,车子才开到徐闻港,码头上挤满了滞留的车辆,公告牌上写着:因台风外围影响,海上阵风8-9级,所有航线继续停航,复航时间待定。
沈晏风弃了那台几乎报废的车。他穿过人群,花钱打听了一番后,直接找到一位经验老道的船老大。
对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后生仔,现在出海是玩命啊!风是小了点,但浪还大得很!”
“大哥,我今天必须过去。”沈晏风直接开出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
海上风浪很大,船身剧烈摇晃。他坐在船舱里,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关弥在台风中孤立无援的脸。
在海口靠岸时,他已疲惫不堪,右臂因之前的撞击而阵阵作痛。
海南岛内同样满目疮痍。他高价包下一辆本地司机的车,要求对方以最快速度开往三亚。
“老板,路不好走啊,很多地方都淹了!”
“绕过去,闯过去,随你便。”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我只要快。”
抵达小镇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沈晏风本想直接去关弥住的小区,但从书屋经过时,蓦地瞥见里面亮着微弱的光。他想也没想就下了车,大步地踏过泥泞的路面,积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就在他踩上书屋门口的平地时,那扇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关弥正被门外灌入的冷风吹得后背发凉,准备关门上锁,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个怀抱带着一身的风雨气息,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却高得吓人。
他手臂搂得很用力
,勒得她有些疼。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吸又重又急,一下一下喷在她颈边。
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你没事吧?”他哑声问。
她轻轻摇头,垂着的手慢慢地抬起来,环住他的腰。
就这样拥抱了一会儿后,关弥稍稍后退半步,借着屋内的光线打量他。
这大概是沈晏风人生中第二次如此狼狈了。比上次去山区剧组找她时更甚,手臂上还添了血迹。
她蹙眉去撩他右臂的衣袖:“受伤了?”
“嗯。”他把脸埋得更深,干燥的唇瓣有意无意擦过她肩窝的肌肤,刻意往严重了说:“手要断了。”
关弥心头一紧,作势要推开他:“脱下来给让我看看。”
“不在这儿脱,”他收紧了手臂,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去你住的地方脱。”
关弥觉着这话听起来很有暗示意味。
回到住处后,关弥点了几根蜡烛,沈晏风很利落地脱了上衣,她仔细检查他的手臂,微肿但没有伤口,反而是他脖子上有一道血痕,像是被玻璃划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转身去拿消毒水帮他清理。
沈晏风坐下,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靠着沙发背,视线跟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她去哪儿,他都用眼神黏着她。
关弥拿着东西走回来,撞上他那道炽热的目光,心口像是被什么给轻轻挠了下。
她在沙发边坐下,取出一支棉签蘸取消毒水,自然地屈起一条腿垫在身下。
“头仰起来。”她轻声说。
沈晏风乖乖听话,只不过是侧着仰,眼睛还在看她。
关弥倾身靠近,清浅的呼吸交织着他灼热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动作轻柔:“你干嘛非要来,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想见你。”他嗓音低沉温柔。
“等台风过了再来也不迟。”
“等不了。”
她手一抖,抬眸对上他充满着情意的目光。别开脸,严肃道:“别动。”
沈晏风喉结滚动,忽然向前倾身,目标明确地朝她那微张的唇瓣靠近。
关弥敏捷地后仰,单手按住他:“别闹,先处理伤口。”
“我口渴。”他说,“想喝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