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狲不舍得凶自己的人类,毛尾巴一扫,一团小雷球就砸中了正拉着他崭新的小木车在院里跑的庆忌,庆忌赶紧摸摸头顶的帽子,见没劈坏才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我去拉鱼。”就不见了踪影。
“又欺负庆忌。”林星火坏心一起,借着戳狲大爷额头的几乎,给它脑门上点了个红点。
狲阿年顶着圆圆的红点,眯起眼睛刻薄地道:“庆忌也就这点用处了。”
其实整个精怪村,可不止庆忌能派上点用场,二十多只精怪各有各的本领,都在极力报答林星火和兔狲,但除了几只情况稍稍好些的,其他都得养过一冬才行。
那日林星火检查时都给惊呆了,这些个异兽精怪的身体,居然连河滩农场那群下放的老干部们都比不上,甚至说差远了,也幸亏他们是妖怪,不然换成人早就虚耗死了几次了……也只有这点顽强的生命力,才让人稍微感觉出来他们确实不是寻常的牛啊獐子蜻蜓啊什么的。
当时那种情况,林星火的心没狠到撒手不管的地步,再加上羽民的遗物中不仅有那三口的骨灰匣,还有师祖留下来的长信,信上请求找到这处的修士不要伤害这些虚弱艰难的精怪,如若能施以援手,可前来莲花峰不咸观与她论道,师祖承诺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信中还有一页是单写给不咸观传人的,写明村中精怪若困厄不堪时可持信去找不咸观传人寻求帮助,传人不可推诿……
这信是羽民交给庆忌保管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一直藏在庆忌宝贝的小黄袍子里。
林星火在还没看到信时,就已经在狲大爷倔强沉郁的沉默中心软了,那毕竟是兔狲曾经的家,它始终欠着羽民和精怪们一份爱护之恩。兔狲没有主动揽下责任,不过是因为山居是他和林星火共同的家,家里本来就要养一群小崽子,他不想把自己的重担无端端的转嫁给家人——但林星火当时就把储物囊掏空了大半,灵米、灵果、灵蜜……不容兔狲愧疚拒绝的极尽所有替他感谢旧友。
然后庆忌就呜呜呜嚎啕着把“村长桂冠”交给了兔狲,再然后,就是那封师祖的信。
别问精怪们都快饿死了,庆忌为什么不拿着信去找林星火——师祖留下的那封信里可还带着半块跟林星火挂在脖子里的传承木牌相类的淡青色小牌牌,对于能用气息辨别寻人的精怪来说,找到在不咸观熏染了十多年的林星火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问就是庆忌不识字!他可宝贝的将羽民的遗物藏了近二十年,压根不知道解决困境的方法就在他怀里,如果他识字的话,早就可以拿信找上不咸观,精怪们好歹不会饿成这样。
这也是林星火愿意收留这群精怪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这些精怪用命抗饿,却无一动过吃人的念头,更不曾同类相食过。
当然也很可能是他们太弱了,冒失出现可能会被人打回去吃了。毕竟不是牛就是獐子,唯一听起来很厉害的“龙甲”,居然是一只触角长分叉了的红蜻蜓,这只也是稍稍不那么虚弱的一个,听说夏天会努力的逮蚊子吃。
而其他精怪,如领胡这种身体较为庞大的一只,也弱到连林子里野猪都得避开走的程度,偏偏作为精怪在山林里觅食时,还会莫名其妙的招惹来如同先前妖猪那种未开智却已然不同的妖兽来捕猎。
林星火和兔狲起先仍然觉得他们守着茫茫大山这个宝库,却把自己饿成这副模样很奇怪,但等到精怪们满怀热泪的干饭时,林星火就悟了——他们居然比狲大爷还能吃!好家伙,也真亏的他们不敢随意进出山林,不然非得把金家窑附近的山给吃秃了不可。怪不得正常时期天生精怪们都是东一个南一个的,只有特殊几种是聚族而生。
就连龙甲这只红蜻蜓也是如此,简直让人怀疑精怪的胃里都通着另一个空间。
传说中龙甲是从龙退下的鳞甲中所生,谁捉它谁生病,这种诅病的能力林星火是没见识到,但它的能吃程度真不枉它的出身,想来养一头蛟也就这饭量了吧。
那日林星火都取出丹炉来煮饭了,毕竟加了水煮熟的稻米能更饱腹一些。在这个特殊的年月,也只有林星火这种一分耕耘十分收获的木属性修士,才能招待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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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精怪们被羽民教的很好,知恩图报。他们也各有各的本事,虽然与上古同族不能相比,但的确奇妙无比。
带着两个铜耳环的方辉在稍稍回了些元气的时候就通过兔狲告诉林星火,可以将老人带到它面前,“见之可以长寿”的意思是方辉能将自己的寿元赠给看见它的人,但方辉赠十、人至多可得其一,即耗费方辉十年寿命最多增加人一年的命,具体得到多少只有方辉本身有模糊感应。
方辉之命有如草木萌芽那般可以生长,灵气、食物、日精、月华……都可使它增长寿命。家里这只方辉原本寿时无多,经过林星火的灵食喂养稍稍恢复一些元气,这就开始报答了——不过兔狲的传承记忆里,上古时候真正的方辉可强悍太多了,不纳灵气不照日月、假死五百年后苏醒第一日照样可赠人五十年长寿,普通人得五十年寿命再怎么都能算长寿了:这才有“五百年一出、见之长寿”的记载。而林星火家的方辉,这才将将有了超过十年的寿数,就要拿出整数来贡献了。
领胡更是能跑能动的第二日就去大队拉活,替林星火赚工分去了。这只不会“哞”只会“领胡领胡”叫的大脖子牛装起了哑巴牛,在屯里吃得少干的多,惹得老饲养员黄三伯心疼的都追到山居来了,拉来半车青贮的草料,说是要给瘦的能见肋巴骨的领胡补一补——老人家已经自行帮林星火圆出了个故事:不就是小仙姑进山的时候又搭救了动物呗,被救下的牛跟小仙姑回了家,然后干活报恩。
老农民都相信牛这种动物是所有牲口里最聪明的,领胡才下山几天,屯里好几个老头老太太就商量着凑钱给领胡打一只纯铜的鼻环了。林星火拦不住,但也不肯要老人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只收了他们各家一点破铜烂铁,自己亲自开炉炼出了一只亮晶晶的铜环:也算把她的葫芦炉过了明路。实在是之前炼玻璃炼出了兴头,林星火家攒了不少玻璃,想给屯里和河滩农场装一波玻璃窗子。
再说领胡这边,领胡的牛尾巴仍就只有末端有点点微红,可却实诚的催熟了脖子上斗形的肉瘤交给了林星火,原来这肉瘤单独给人吃了可治癫病,若合着其他灵药进了林星火的丹炉,却有许多妙处,以林星火现今的修为,正合适炼制凝神丹。凝神丹不仅有凝神静气、提高修炼质量的作用,还有一丝增长神识的妙能。别小看这一丝神识,若凝神丹供应不断,积少成多之下,到林星火筑基的时候,神识会比同等修为的修士至少多出十之一二,这多出来的神识在斗法时足够林星火多使出两式神通术法……而神识是随修为成几何倍数增长的,筑基期的神识决定了之后广度。
在林星火用领胡肉瘤替代了凝神丹中的凝神草之后,辅以其他药草,效用竟然比传承中所写还明显了一点。这帮了培养远志多日,仍没能使其进阶异化出一阶凝神草的林星火一个大忙。
至于药兽,更是成了林星火炼丹的得力小助手,对于药性比林星火还要精通许多,
领胡肉瘤可以替代凝神草就是药兽传授——林星火当真觉得传闻中“黄帝师药兽而得医”许是真的。且别看白牛小小只只会哞哞叫,它和狐大配合起来简直绝了,一个对药性生而知之,一个采药、移栽样样都成,兔狲都被大崽支使着不得不加班开了新药圃……
而龙甲则是展现出了另一种天赋,许是因为诞生自龙的鳞甲的缘故,红蜻蜓对炼器有种近乎于“道”的直觉。
炼器与炼丹都不是给出方子就能自学的本事,就如林星火,在受到药兽指点之前,她纯木灵根对灵药如此加成下依旧只能炼出“玉膏”这种丹药的次品。而炼器一途,譬如她仿造天蓬元帅九齿钉耙炼出的钉耙也只比寻常农具更锋利抗造一点,遭遇烛龙胆的那次就被轻易断齿,后来在葫芦炉之中重新精炼过,也没能摸到一阶法器的门槛,需知林星火炼气六层的修为在上古灵气浓郁时早该换成二阶法器了。
有了指点与辅助,但横亘在林星火与器道之间的鸿沟却始终无法消除——龙甲的那种用触角来交流的方式实在太难为林星火这个人修了。头一次试验过后,龙甲的微缩鹿角形的触角都差点被不开窍的人类气掉,而人类为她的不开窍再次炸炉毁掉了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
反倒是兔狲,兴许还在蛋里的时候就适应了精怪们乱七八糟啥都有的交流方式,与龙甲搭了两次居然还算顺畅,但炼器时机把握稍纵即逝,有了狲阿年的转述林星火也跟不上趟,于是家里自然而然的开始分工:在龙甲的刺激下,林星火与哞哞哞小药兽的合作越发丝滑,而本打算自己学会了再交给林星火的兔狲面对每天都累兮兮的人类时不自觉就接过了炼器的担子,甚至连不咸屯农具的翻新再加工也成了他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