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视线受阻,不咸屯十来个青壮相互拉扯着,胳膊肘里挂着铜锣,正绕着屯子巡逻外圈。
“哎?”
“咋啦?”
“啥玩意一闪就过去,蹦老高,不是驼鹿进屯了吧?”
“扯淡!这么大雪,猴子也跳不起来!你这破眼神,前头指着黄皮袄子的大队长说牲口院的黄牛跑出来了,害我们也挨揍的事你咋不提了。”
“我那是故意的!瞅他显摆的那样,跟谁家屋里没媳妇似的!”
“王胡子,那你叫二嫂子也给你做一件……得咧,二嫂子那手艺,只怕以后只能指望咱彩锻孝顺了。”
“滚滚滚!这么大风堵不上你的嘴!”
林星火远远听见胡子叔和队友拌嘴,忍不住弯弯嘴角,她现在得去找另一个胡子算算总账了。
呜呜作响的北风卷着雪花,不消片刻就把雪地上浅浅的脚印悉数掩盖。
距离林场不远的小盒子沟生产大队,八十多户家家屋门紧闭。不像不咸屯那样有巡逻队轮流值守,小盒子沟虽然是“高”“何”两个大姓当家,但也正因杂姓少,两个大姓团结不起来,支书和大队长磕磕绊绊的搭班儿,连秋捕两边都各论各的,义务巡逻队就更没影了。
“都出来吧。放心!人都窝在屋里暖和呢,高老大还把房子建在村尾沟子边上,更没人来了!”脏胡子吐口唾沫:“走!咱们去问问前大嫂,高老大贪的兄弟们的东西是不是该还了?”
十来个人从沟里爬上来,其中最壮实的一个撸了把
脸上的雪,瓮声瓮气的说:“好不容易盼着大雪,咋不直接去寻那点子,高老大家就放在这儿,啥时候来不成?”
脏胡子朝着他脑袋呼了一巴掌:“风大雪大,你给老子找去?我看你是生怕不死雪里。”
“行了!先料理了高老大的债,咱们兄弟也能吃顿包饭!等吃饱喝足了,咱就去给高老大报仇!”那硬点子用过的剔骨刀在他手里呢,雪停了宝贝貂一准能寻到踪迹。
林星火直奔着林场车站去,走到半路,趴在她肩上当毛围脖的兔狲动了动鼻子:“转弯儿!去那条道!”
尾巴朝通向另一条土路上甩了甩。
看来用不着顺着铁路往省城去了,林星火脚步一转,手里白森森的獠牙匕.首比雪光还亮,鬼魅似的朝着小盒子沟跃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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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落架凤凰翻身记》
林见鹿是臭老九的孙女,貌美如花不如根正苗红。
她被嫌弃、被退婚、被诬陷、被觊觎,为了保护自己,林见鹿不得已迅速嫁给了爷爷老家的大龄巡山员。
但居然意外得了宝!
林见鹿仍旧深信知识就是力量!
别人种地她也种地,但她会想方设法看农书、求助农业技术员、不眠不休搞试验田,自留地的产量比别家翻出几番去。
别人打毛衣她也打毛衣,但她会去寻找编织书籍,会琢磨会画图会改进新样式,市百货公司都来请她当技术员。
别人做饭她也做饭,一个从没下过厨的知识女青年,通过学习实践,终成一代……不是,终于指导别人成为一代大厨。
甚至还带动了寡婆、老公、小姑子,整整齐齐全家人。渐渐地,穷困的一家翻天覆地!
从此:
别家栽果树她家也栽果树,别家采草药补贴家用她家也采,别家养鸡鸭她家养蜜蜂……
结果:她家的果树硕果压弯枝头,供销社主动来收整理炮制后的采药,蜂蜜割了一次有一次,将低血糖的小姑子补得小脸粉白粉白的……
高考恢复、爷爷平反,林家四合院归还,胡同里的邻居们不免叹息,当年漂亮文静的小姑娘不知磋磨成个啥样的乡村野妇了?
林老头真可怜,本来身体就不好,只怕粗鄙的孙女婿一家子人以后还要吸他的血过日子。
不料,乡村野妇没见着,粗鄙土鳖也没有,林见鹿带着丈夫、小姑子一起考进了京市大学,连她四十多岁的寡婆也上起了夜大。
第19章
林星火摸到高老大家里时,就见这家两米多高的石头墙里边,五间砖瓦大房灯火明晃晃,窗户纸上映出人影幢幢。
堂屋门紧闭,传出来的声音嗡闷不真切,倒是有小一亩地的后院里不知什么在哭,呜呜哀哀,和着幽咽的北风分外吓人。
林星火侧耳听了一阵,屋里足有十个男人,有的在炕上大吃大喝,有的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有两个在灶台边围着个十来岁的女孩污言秽语的戏弄,还有个耳熟的声音洋洋得意的呵斥:“快点再炒两个热菜!你爹不是说他大闺女最能干,将来要嫁给省城当干部的人家?咋能干了,连个硬菜都弄不好。”
“我可告诉你,再在这跟老子淌眼抹泪的糊弄事儿,老子就把你那两个兄弟也树院里去!看见你们娘儿们那丧气样,老子就来气。你爹赶着咱们淌血受罪,合着油水都贴到你们身上了!养的一个个白胖白胖的,兄弟们连个媳妇都没有……”
脏胡子边喝酒边指着外屋灶上的闺女骂骂咧咧,他那只黑貂跟前也放着一碟子油汪汪的肉。
林星火悄无声息的翻到后院,就明白什么叫‘树院里’,院里银杏树下绑着两个身形矮胖的人,看身上落了半指厚的雪,林星火心里有点不妙,靠近一听果然没了呼吸。
这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只穿着内里的薄袄子,女的脸上的泪冻成了冰,男的却是满脸狰狞,临死前还在怒吼什么。林星火没再看,循着呜咽的声音找,在菜坛子北边发现了地窖入口——一个丰腴的中年女人搂着两个年幼的男娃在呜呜哭,地窖里翻东西的一个人不耐烦的给她一脚:“哭个鸟!”
“光猪肉就有整两扇,吃的光白面的馒头,街道饭店的冬储菜都没这儿多!”瘦猴似的小年轻恶狠狠地往男娃心窝子踹:“老子就说干了那么多趟活,怎么油水就那点!高老大真不是个东西,每回都哭穷,说查的紧多亏他有门路才能换到点钱和票证……我呸!”
女人扑上去挡住男娃,抱住瘦猴的腿:“大兄弟,当家的在外头做了啥我们娘儿们是真不知道!他造了孽也赔了命,家里头只剩下孤儿寡母,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那老头子刚不还指着老子的鼻子骂?腰板挺硬么,”瘦猴拉扯被他娘挡在身后那个年纪大点的男娃:“叼爷生了个狗熊孙子,别不是高老大的种吧?”
瘦猴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来回打量,女人瑟缩了下,哀求:“大兄弟,只要你帮我们求求情,我叫我公爹把车站的工作给你成不?”
接车站的班,他还真稀罕,只不过这种‘冻冰棍’的力气活他也算干过不少了,知道外头那老头子八成冻上了:“晚啦!你爹呀找他好大儿团圆去啦!嫂子,咱还有别的能换……”
林星火听不下去,从石头墙上掰下块小石头弹了出去,石头飞过带起的风卷灭了油灯,在地窖石头顶上砸出个浅坑后正中瘦猴的眉心,随即反弹到女人额头。两个人来不及吭一声,一头栽倒。
没大人的安抚,小孩尖利的哭声瞬间大响,刺的人耳膜生疼。林星火摸出个旧社会火折子似的木筒,摇晃出一点火星,往小孩鼻子前一送,两个男娃登时晕了过去。把小孩提到他们亲娘怀里,扯下草帘子盖在她们身上。
兔狲哼道:“你倒是好心!”
林星火摇摇头,她跟兔狲不同,和平安定的时代烙印已经刻在她骨子里了,就算知道这是那个阴狠贼头的妻小,她也不愿意让人冻死在自己手里。
弹石头的力道正正好,林星火朝着鼻梁给了瘦猴两拳,直接揍醒了他:“我问你答!犹豫一下我扎你一下!敢喊一声扎两下!你们团伙有多少人?他们都在那儿?”
瘦猴鼻梁剧痛,疼的他眼还没睁开泪就哗哗流,模模糊糊的瘦猴就见扯着自己脖领子的就是那天把他卡在车窗子上的女煞星,刚把女煞星说得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胳膊上就一凉。
再愣神,左胳膊上又是一下。
林星火直接把獠牙匕首架在瘦猴脖子上,“确定不说?”
瘦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张嘴嚎道:“姑奶奶——”
令人绝望的“噗噗”声又响了,要不是伤口跟撒盐似的疼,瘦猴都想瞅瞅女煞星手里拿的什么刀了,扎人比扎豆腐还轻巧。
“我说,我说!”瘦猴哆哆嗦嗦,能说多快就多快,咬到舌头的疼不足身上的百分之一。
知道这个贼伙都来了,林星火松了口气。
把微抖的右手背在身后,林星火逼问瘦猴:“还有什么没说的?要是我后头知道了——”冲瘦猴大.腿上比划了比划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