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吗?我亲眼看着你咽气的……”
“我并非娘亲。我是江鹤雪。”江鹤雪无心也无力作弄他。
“鹤雪?”江涛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了一线光彩,被肥肉堆起褶子的面容转瞬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来。“琼琼……”
这是江鹤雪记忆中江涛第一回唤她小字。
“琼琼,你救救爹爹!爹爹都是被梁励逼迫的,爹爹从未想过背叛龙邻!”江涛语声急切。“琼琼,你现下是王妃,你救救爹爹!”
“我是王妃。”江鹤雪复述了一遍,语带讽刺。“我不是北玄派来左右国师的细作吗?”
江涛面色又是一白,随即道:“爹爹都同你说了,那是爹爹受梁励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爹爹心中,是最疼爱你和鹤野的……”
江鹤雪不再冷笑,神色无波无澜地听他声泪俱下地乞求,心中竟也无波无澜。
除了那一层浅淡的生恩,他未曾有任何一处尽到了父亲之责,不仅如此,还不依不饶地对她与江鹤野几次三番痛下杀手。
“江鹤雪,我是你爹!你怎能大逆不道地对你亲爹痛下杀手!”江涛说的口干舌燥,见她仍无所表示,彻底撕碎了那副无辜的嘴脸,痛骂出声。“不孝子!贱种!”
江鹤雪看着他,终于轻扯了扯唇角。
就因为江涛不爱赫连婉,也不爱他们。
就可以这般肆意妄为,转头又以生父的名义斥责、唾骂他们不孝。
她竟一时分不清,江涛和苏太后谁更可恶一些。
只是苏太后那回她愤怒,她心疼沈卿尘,而今面对江涛,她竟觉着在意料之中。
“我本没必要再见你。”江鹤雪微垂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非是昭华煞费苦心地活捉你,我根本不会来。”
“江涛,你会后悔未曾死在那夜的。”
她有的是办法,要他生不如死。
让他一日日付出伤了沈卿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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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夜间,江鹤雪又得了江鹤野等医官的首肯,去瞧了沈卿尘一回。
“阿姐现下可以待久一些,也可以稍碰碰姐夫了。”江鹤野解释道。“先前那一箭擦心脉而过,我今日又以针逼走许多毒素,总算是彻底无碍。只待余毒消解便好。”
“阿姐也可以陪姐夫说说话,医书里有这般记载,兴许也能转醒更快些。”他又松快地笑笑。
江鹤雪踮脚,他配合地弯下身来,让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去吧。”江鹤野打了个哈欠,笑笑。
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江鹤雪学着沈卿尘先前那般轻轻抱了只矮凳,在榻边坐下,趴下身望他。
他素日冷白的肌肤此番不带任何血色,纤浓鸦睫低垂,形状漂亮的薄唇也不复素日浅淡的绯色,与他的面色同样了无生机。
面庞消瘦,眉骨愈显英挺,在他面容落下片鸦青色的阴影。
垂在身侧的手从丝被中露出,他左腕上的红玉手珠依旧规规矩矩地绕成两圈戴着,因着消瘦而微微滑落,到他小臂。
一道暗红的伤痕横在他小臂,应是刀伤,涂过药酒,瞧着已有些愈合,她都不知是何时的伤,又不知他是如何瞒过自己的。
分明他生辰那日他们还坦诚相见过,可她都未曾察觉分毫。
江鹤雪安静地看了沈卿尘一会儿,用力眨了眨眼,眨掉想要滴落的泪珠。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什么和离书,我不签,不要你苦心。”江鹤雪哽咽着,慢慢道。“你先前允诺我的,‘生同衾,死同穴’,若是签了,还如何作数?”
“我不要你的财产。我也不怕被皇家的繁文缛节束缚。我只要你。要你醒。”
“夫君,你须得醒来,”她以目光代替她轻柔的手指,寸寸拂过他眉眼。“早些醒来。”
“我同你爱我一般爱你。先前疏檀说过,你想过为我殉情。我也同样。”
“若你不醒,我做你最宝贵的那件遗物。”
她枕在他手边,嗓音愈说愈轻。
而榻上静卧的青年却有所反应。
他手指微动,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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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下章醒。不离婚。
椰单方面宣布昭华男德班优秀毕业生[爆哭]()
第91章
“昭华?”江鹤雪感觉到了,羽睫微掀,轻轻唤他。“你听到了?”
沈卿尘只是虚虚握着她的手指,自然未曾开口应她,也未曾再做出旁的反应。
但这已足够令江鹤雪欣喜了。
“若是你能听到,我便再多说几句。”她小心翼翼地又凑近他几分。“昭华,我爱你。”
“我会一直等你。”她勾着他的尾指,与他婚戒贴着婚戒。“无论多久。”
“但你也不能让我等太久……”江鹤雪允诺完,又小声补充。“我会难过的,会把眼睛都哭肿的。”
“到时候,可不是你拿蜜饯金桔、炸元宵、杏仁酥、核桃酪就能哄好的……”
她又喃声说了几句,直到医官又来为他换药,才不打扰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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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尘不陪在身边的日子快如飞梭。
梁氏军心溃散,兵败如山倒,北玄那所谓的举国十之八九的兵力失了主帅,刚到边境便被许清晏几人追着,折了小半,余下的灰溜溜地逃回了北玄。
至于梁氏的余兵,毕竟都是龙邻的子民,该收编招安的便收编招安,实在不成的再充作奴役,统一看管。
对普通的士兵心慈手软,但对于效忠梁氏的副将之类,也该屠杀的屠杀,以防叛乱。
江鹤雪和田榆、傅娴二人帮衬着,终归没那般奔忙,晨起、午歇和夜里安寝前都会去同沈卿尘说说话。
他伤情稳下,却仍不容大意,她不能留太久,每回也只能留两刻钟罢了。
便与他碎碎念些趣事。她头一回体会到他先前搜肠刮肚寻找话题的感觉,因着他不在,她很难笑出来,能忍住不落泪已是拼尽全力。
不知该说什么,就一遍遍重复“我爱你”。
沈卿尘对她的回应止于回握她的手。
可起初仅是一根尾指,到现下,已能虚虚握住她整只手。江鹤雪便会小心翼翼地分开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兔缺乌沉间,京都先来了圣旨。
竟是恒顺帝就卫疏檀之事而判沈泽林死罪的圣旨。
江鹤雪丝毫不知这位重颜面的帝王为何突然改了想法,但对他们而言都不重要。
紧接着,江鹤野又兴冲冲地跳来找她。
“阿姐,我寻到那味药材的来源了。”他认真道。“那是仅在北玄皇都这般的极寒之地才会生长的玉龙涎,可解姐夫身上的寒毒。”
“那是北玄的国宝。先前阿娘的陪嫁里有一只,不过我听田知州说,阿娘送了而今的昌平伯夫人,现下好似是在傅娴姐手里。”
在傅娴手中便好办得多。若是留在镇北侯府,定已被江涛损毁。
江鹤野为配药忙得脚不沾地了好几日,江鹤雪便自己动身去寻了傅娴。
“家慈传与我的玉龙涎?”熟料傅娴听闻,却面露难色。“我昨日……给弟弟了。”
“不过鹤雪,你宽心,我现下便陪你去向他要。”她急急忙忙地起身。
“我自己去便好。”江鹤雪止住她的动作,眉眼微沉。“我同傅妄有些事,也不宜再拖。”
傅妄住在昌平伯府。
江鹤雪同傅娴道了别,便乘马车去。
她何物都没带,一路上托腮想了许久。
至今她也猜不透傅妄的想法。
傅妄对她一定是毫无敌意的……可他同沈卿尘,又能有何过节?
她至今都记着,成婚之初同沈卿尘提起傅妄时,他算得上是毫无印象的反应。
思绪流转间,马车在昌平伯府门前缓缓停下。
昌平伯不在家中,开门的是傅妄。
他对她独身而来全然不意外,依旧是少时那幅混不吝的笑模样:“坐啊。”
青瓷盏里盛着冰镇醪糟,江鹤雪也并未同他客气,与他相对着落了座,便沾了沾唇。
“你来找我要玉龙涎?”傅妄出口的虽是问句,却毫无疑问意味。
江鹤雪点头。
“若是你要,我自是愿意给的;可你却要来给他,我便不愿了。”傅妄叠着腿。“若是未有这玉龙涎,鹤雪,你今生可会再主动来见我一回?”
“你想听什么回答?”江鹤雪直接问。
傅妄摩挲了下盏缘,轻笑:“我就知道。唯有这般才能见你一面。”
“其实鹤雪,我只是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兴许只有你才能为我解惑。”
他一口用尽了一盏冰镇醪糟,碎冰冻得他牙齿微微打颤。
“我只想知道,沈卿尘他,究竟比我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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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静默。
江鹤雪平静地看着他,并未立时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