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雪会意地用绢帕拭了下。
“皇叔与皇婶感情甚笃,现下得闲了,打算要为王府添丁了么?”沈泽澜又问。
“随缘啦。”江鹤雪笑着道。
“素日都是父皇催,怎的轮到你?”沈泽谦微笑着问。
沈泽澜在小叔与长兄的注视之下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是寻思着,原本皇叔都没比我们大几岁,但高了一辈。”
“柔阳家的得唤皇叔的儿女‘表舅’或‘表姨’,来岁我家的得唤‘堂叔’或‘堂姑’,若是皇叔育子晚,届时咱们几家的围着年岁最小的作长辈,就……”他语声稍顿。“还挺有趣的。”
这话一出,一众人都跟着笑了。
“阿骁同我显摆了数月的女儿,熟料却成了儿子,这会儿只怕都恨得都想拉着他扎马步。”沈泽渊也笑着道。
又是一阵笑音,推杯换盏之间
,气氛愈加热络。
知味观的菜肴素来合江鹤雪口味,都是友人,也未曾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边聊着,边用着精致美味的菜肴,边喝着新颖的牛乳花酿,尽兴之时,方意识到积食。
“出去吹吹风?”沈卿尘察觉到,问。
画舫豪华,甲板宽阔,她趴在栏杆边,不禁打了个饱嗝:“这会儿也不好散步消食了。”
“我才不要让旁人发现我积食。”她对上沈卿尘略感不解的目光,解释。
沈卿尘稍弯了弯唇,自后环住她,手掌覆上她小腹,缓慢地打圈为她揉着。
江鹤雪靠在他怀中舒适地眯眼,只觉着骨头都跟着一并软了,只想黏在他身上。
“贪食。”沈卿尘垂眸,视线落在她泛薄红的耳尖与面颊,低声。“还贪杯。”
江鹤雪没醉,但神智也被酒意烘得不复往日清明:“我又不比夫君好酒量。”
沈卿尘今夜滴酒未沾,反应片刻,轻笑出声:“未曾想瞒你。”
“是一用酒便会上脸,瞧着便像易醉。”
江鹤雪不同他计较,惬意地吹着秋风,望向镜波湖上星点的橘黄光影:“昭华,我也想放星星。”
“是河灯。”沈卿尘无奈地捏了捏她指尖,遣人去要了盏,不多时,河灯连着纸笔便被一并送来。
“还可以写愿望呀。”江鹤雪眼睛一亮,弯下身来。“我要写……”
没有桌案,她也懒得进屋,索性将纸压在他背上写。
炭笔笔尖隔着纸张与衣料轻触在脊背,她带着酒香的气息一同落下,沈卿尘呼吸乱了半刻,问她:“写的什么。”
“时时、日日、岁岁欢愉!”江鹤雪写好,绕到他面前,举起来给他看。“你写。”
秋夜月明,面前少女眼瞳落着清亮温柔的月辉,因着用了不少酒酿又略显迷蒙,愈加动人。
沈卿尘接了河灯,将她的纸条放好,直接放入了湖中。
“你不写么?”江鹤雪懵然。
河灯在水波中愈飘愈远,直到小得如同一点星火,沈卿尘方收回视线,轻声:“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是什么?”
他俯下身,轻捧住她面颊,笑意清朗,在朦胧月色里温柔动人得不可思议。
“愿四季流转,与卿常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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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我天塌了[爆哭]
我终于想起来打盗文[爆哭]
我今天才更98章,它都盗到97章了[爆哭]
角落里,椰敲碗:今天的目标是挣一块钱[爆哭](事实上根本达不到[爆哭])
啊啊啊啊啊我爆哭[爆哭]我发疯[爆哭]我讨厌盗文的[爆哭]
(不是我真的不理解,我的防盗设置的72h,订阅80%,这怎么能这么快)
不要告诉我我寥寥无几的高订读者里有专门盗文的而我还在给发抽奖![爆哭]我哭死[爆哭]我以后一定设评论抽奖[爆哭]
好吧,突然想起来,看预收的新封面[让我康康]
感觉这个还怪风雅的[害羞][星星眼]
第99章
商风渐寒,秋叶稀落,恒安王府的木槿换为红梅,又是一岁冬。
冬日天寒,江鹤雪不喜出门,寒衣节那日与沈卿尘一同去为卫疏檀扫了墓,再便偶尔会和阮月漪等人一道去恭王府上吃锅子。
又是祝沅研究的新吃法,铜锅分为两半,一面是漂满辣椒的红锅,另一面是她加了鸡肉与猪肚的白锅。
江鹤雪好辣,偎在室内用铜锅涮她喜爱的菜肉,现涮现吃,鲜辣爽快的一大碗下去,再用一碗白锅的高汤,又饱足又幸福。
但用多了锅子有伤脾胃,因而大多时日,她还是宅在家中,若一定要出门,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只毛茸茸的熊。
屋内烧着地龙,她便只披着绒衾窝在躺椅上,一边摸小禾禾,一边喂小琼花,惬意舒坦得不成模样。
有时沈卿尘下朝回家,便瞧见三个都睡得正熟,江鹤雪整个人埋在躺椅里,小禾禾侧躺在她腿上,露出柔软的肚皮;小琼花站在她手臂上,头埋进半边翅膀里。
他便一个个归位,把小琼花放进鸟笼,小禾禾放进狗窝,而后把躺椅上的少女轻轻抱起来,放到榻上,为她掖严实被角。
自己再去书房随意取本书,回她身旁半躺下,睡梦中的江鹤雪感知到热源,便会循着本能向他贴过来,将腿压在他腿上,脸贴着他的腰腹睡。
待她惺忪转醒,便抱着稍黏糊一会儿,而后再一同去用晚膳。
到晚间,白日多眠的江鹤雪无甚睡意,又嫌天寒不愿出去走动,便只得做些旁的来消耗她过分旺盛的精力。
冬日夜长,好几回被她嗔怪“纵欲”,沈卿尘初时听着还不大适应,现下倒都习惯了。
兔缺乌沉,时光平淡而幸福地日日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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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二十二年.丑月初九
临近年关,庶务繁多,沈卿尘一连加了好几日的班,这日却申时末准点下了值。
成婚期年日,他手中攥着要给江鹤雪看的书信,头一回三番五次地催着车夫快些。
但马车在恒安王府门前停下时,他正欲下车,却被雪竹拦下:“殿下,王妃命臣蒙上您的眼睛,才能下车进府。”
沈卿尘怔愣片刻,自己接过红绸蒙好眼,才被人搀着下了马车,进府。
他对恒安王府的布局了如指掌,分辨出进了自己的寝殿,方启唇:“可能摘了?”
“回殿下,不成。”雪竹一板一眼道。“王妃命人服侍您更衣。”
沈卿尘全然摸不着头绪,由随侍动作。
为他更换了一身较他的朝服更要沉重几分的繁复衣袍,扎上也比他素日腰带更沉重些许的玉带,沈卿尘阖着眼,忽而想——
这般隆重的衣裳,他应当只在去岁与江鹤雪大婚时穿过。
那时江鹤雪兴许还认为只是他们各取所需的形婚,但她的那件婚服设计,沈卿尘是一步步亲自罗列的。
衣料是番国滇西的国宝,正红的鹣鲽缎。滇西一年才进贡五匹,他每岁分到一匹,攒了二十一年,全都用在了两件婚服上。
珍珠是南靖灭国前进贡的国宝,鲛凝露。
宝石是先前北玄尚未与龙邻交恶时进贡的,除紫牙乌之外的另一件国宝,绛霞石。
绣线是将黄金打成金箔,又切成细条绕的蚕丝,还嵌了细碎的水钻。
只不过可能江鹤雪未曾细瞧过,还会抱怨着沉重。
他这般回忆了一通,随侍也为他更衣梳洗完毕,但雪竹又在一旁叮嘱:“殿下,王妃说过,她会唤您摘。”
随侍鱼贯退出,屋内重归寂静。
过了一盏茶,房门重新被推开。
步履轻盈,有珠玉碰撞的细微响动,沈卿尘一下便分辨出来人,启唇:“鹤雪。”
“昭华稍待。”江鹤雪笑了声,好似在他面前停了步,身上清幽馥郁的红梅花香丝丝缕缕钻入他鼻腔。
沈卿尘轻耸了耸鼻尖,又听细碎的脚步声渐远,应当是走到了他床榻旁。
又响了片刻她整理衣裙的窸窣之声,江鹤雪终于道:“可以摘了。”
沈卿尘依言取下蒙眼的红绸,瞧见眼前光景,乍然愣住。
入目尽是喜气洋洋的正
红,窗上贴着大红的“囍”字窗花,房内挂着成串的红灯笼,桌案上,两支龙凤烛亲昵相偎。
床榻上他惯用的月白被褥也被换成了绣龙凤呈祥图样的正红被褥,层层叠叠的帷帐深处,少女一身繁复隆重的婚服,蒙着红盖头坐在中央。
沈卿尘这时才想起来去看自己的衣着,低眸,果不其然瞧见大婚之日的喜服。
手边是昔时用来挑开她盖头的那柄黑檀木镶金秤杆,他握紧,向她走去:“琼琼?”
“请新郎用喜秤挑起新娘喜帕,寓意往后余生,称心如意——”榻边,江鹤雪甜声。
这回秤杆未在她眼下停留,沈卿尘利落地挑开,大红喜帕翩然坠地的刹那,他看清面前的少女,呼吸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