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
还不如刚刚那个两百呢。
她叹口气,一边重新搜索附近车辆,一边望着路过的车和人。她站在一棵行道树下,前面是非机动车道,骑小电驴的和自行车的挤在一块儿,前后错落地停在原地等红灯。
绿灯。小电驴和自行车冲了出去。文钰看着他们,想到了迁徙的蚁群。
吱一声——有车很没素质地停在她面前。后面的美团骑手和饿了么骑手疯狂按喇叭,这是城市独有的交通堵塞进行曲,但也没有哪个敢从车隙里往前挤的,因为堵路的是辆迈巴赫。
迈巴赫副驾驶窗落下,文钰看到潘羡臣坐在驾驶位上,他对她说:“上车。送你。”
文钰微微弯腰,指指手机:“不用了潘总,我打车了。”
潘羡臣说:“取消。快上车,后面人在骂我。”
“……”
文钰上车后,迈巴赫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后面的骂骂咧咧给甩远了。
车内播放着音量极低的轻音乐,车载香水是一只钢灰色的风车,夹在出风口处,顺着呼呼吹出的冷风匀速旋转。好像是雪松混杂佛手柑的木质香。
好闻。文钰感觉到舒适。
路口等红灯时,潘羡臣说:“不是让你下班等我吗?”他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办完事马不停蹄地回单位,偌大一个办公室,早就人走茶凉。他以为文钰已经走了,没想到车开出来,看到一个瘸子在路边揽车。
文钰说:“你没让我等你,你让我下班别急着走。”
“……”潘羡臣看一眼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笑笑,“好,是我没说明白。”
绿灯,车开。
潘羡臣打方向盘,拐弯:“下次上我车能不能别这么扭捏,我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骂。”
“谁扭捏了?”
“你。”
“我怎么扭捏了?”
“磨磨蹭蹭不肯上车。”
“我哪知道是你?你不是开大众的吗?”文钰振振有词。
潘羡臣好笑地盯她一眼:“大众不是被你撞了吗?”
“……”
文钰没那么振振有词了,小声了点说道:“哦,那个,你车去修了吧,多少钱,我还没转你呢。”
“不用了,车卖了。”
啊?
文钰更加小小声:“就是因为被我撞了吗?”
“嗯。”
“……”
潘羡臣笑着说:“觉得不好意思就请我吃饭。”
文钰看了看顶配的车内饰,先试探:“员工食堂?”
“你也太抠了吧。”
好吧。
“那你想吃什么?”
潘羡臣没答,把车开到一片用篱笆围着的建筑里,快速倒车停车熄火。
“走吧。”
文钰看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忽然意识到这是潘羡臣一开始就定好的目的地。他让她上车,她就上了车,他没问她去哪儿,她也忘了说地址,他直接带她来到了这里。
好丝滑的连招。
潘羡臣下车绕到了文钰这一边,替她开车门,故意取笑她:“不会吧,下车也这么磨蹭?”
文钰轻飘飘地下车,脑子里还在复盘自己怎么就到了这儿。
“我朋友开的私房菜,没问题吧?”
文钰认命地说:“你定,反正是我请客就好了。”
这地方挺雅致的,先用竹篱笆圈了一块地,密密匝匝的竹叶提升了这里的隐私性,但又不像铜墙铁壁似的给人造成逼仄狭窄的感觉。风从竹叶缝隙里透过,阳光也一样。石砖切成嶙峋的模样,鳞次栉比地引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左旁挖坑放水种睡莲养锦鲤,右旁雕栏小桥竹林幽幽,有一种烟柳画桥的水乡意象。
潘羡臣轻车熟路地把文钰带进去,雅间早已备好,胡桃木长方桌,头顶吊着纸雕灯。窗户也是木质的,微微开缝,素色的纱帘被窗外风吹得鼓起,轻轻飘荡着很像波浪。正对窗的门居然是别致的圆洞造型,穿出走进时有误入古意园林的感觉。
“环境还可以?”潘羡臣用瓷壶给她倒水,“开这店的朋友叫宁铠,当初装修的时候,我给他提了建议。”
“嗯。”文钰一边上下左右看,一边说,“和别人都不一样,挺特别的。”
宁铠这时候走进来,笑着看了眼潘羡臣,而后去打量文钰:“这位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第11章
宁铠拉开文钰旁边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这桌是四人位,他一坐下,立马显得整桌都热闹起来。他左手放桌上,右手搭在椅子上,借这姿势正大光明地看文钰。
文钰也偏过头看他,桌上一领导加一领导朋友,她倒不怯场,大方地作自我介绍。
宁铠对她笑,热情地说:“我是老板,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不用不用,说好了我请的。”文钰说。
宁铠这才去看潘羡臣:“有没有搞错?你让女人请你?”
潘羡臣:“不行吗?”
“行行行,是我不懂你们的情趣。”宁铠说完,又询问文钰,“那我让他们上菜单?”
“好。”
他冲门外吆喝了一声,很快有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文钰接过菜单,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潘羡臣,从桌上给他推过去。
“你点。”
“随便点?”
“嗯。”
宁铠围观着,鄙视地盯着潘羡臣“啧啧啧”,潘羡臣赶他:“你很空?还不走?”
“空个屁,我百忙之中来服务你们。”宁铠听话起身,周到地对文钰说,“有任何事喊我啊,我很空的。”
文钰笑笑,对潘羡臣说:“你朋友真有意思。”
潘羡臣看着宁铠一步三摇地走出雅间,对文钰说:“他结婚了。”
“嗯?”
“老婆叫胡晶晶,比他还有意思。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
“我点了几个,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文钰接过菜单浏览。
潘羡臣的手机叮咚叮咚响,宁铠隔着扇雅间门,给他发微信。
胡晶晶的大铠甲:你行![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胡晶晶的大铠甲:这个好看。
胡晶晶的大铠甲:身材好。
胡晶晶的大铠甲:怎么找到的?
潘羡臣:同事。
胡晶晶的大铠甲:办公室恋爱?好刺激哦!
潘羡臣:有病。
上菜了。蟹粉狮子头、八宝葫芦鸭、荷香珍珠丸、松露荞麦面、芒果鱼子酱……盘盘菜都精致小巧,云雾松茸汤用杯盏盛起,下置干冰,腾腾的热气和干冰的雾气营造着火与冰的碰撞,松茸片在鲜香的鸡汤中漂浮,让人想起古河里摇荡的小舟。
服务员还在继续上菜。
潘羡臣说:“你点了这么多?”
“吃一顿饭才多少钱,你那个车维修的话要几千块吧?就让我用饭钱抵,太便宜我了。”
“你这么算账的?”
潘羡臣脸有点垮下来,她这意思,是想赶紧和他撇清关系。
“而且我看这些菜好像都很好吃,也想尝尝鲜嘛。”文钰没注意潘羡臣的表情,两眼放光地扫着桌上的菜码,她早饿了,忽然想到对面还坐着个人,又补充道,“你也尝尝鲜,不用客气!”
看她眼冒精光的样子,潘羡臣又笑起来:“不用一次点完,吃不下。我们还可以再来的。”
文钰舔舔嘴巴,眼神请示潘羡臣,说:“潘总,吃吧?”
“动筷吧。”
潘羡臣先夹了一片青翠欲滴的菜叶,文钰在他之后。文钰吃饭的时候很专注,狮子头、葫芦鸭、松茸鸡……吃得她红面油唇。
潘羡臣停下筷子观察她,然后说:“爱吃肉?”
“嗯。”文钰点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鸭腿,发现潘羡臣早就坐着不动了,她把鸭肉咽下去,问,“你吃饱了?”
潘羡臣答非所问:“你慢慢吃。”
文钰低头看菜,还剩下很多,确实点多了,一会儿结完帐打包好了,不能浪费。
雅间里的空调呼呼吹风,把文钰发际线上一圈小碎发吹得摇摇摆摆,让人联想到老村落,小河湾,芦苇荡。那些芦苇须也是这样晃啊晃的,摇曳出迷人的风情。
潘羡臣想到出差去的烧烤店,文钰也像这样吃得津津有味,也像这样大鱼大肉,吃得热热红红油油肿肿的。潘羡臣去看文钰的嘴唇,笑了笑,像桌上那道胖嘟嘟的水晶虾饺。
他好奇文钰吃这么多又是怎么维持身材的,她明明很瘦。抱她像抱一床软绵绵的蚕丝被,他都没花什么力气。
潘羡臣熟识的几个女性都吃得不多,他妈妈每天一拳米饭,菜肴再美味也只浅尝两口;严芊芊整天嚷嚷着减肥,还特别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
文钰吃得最香,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一嚼一嚼,像他养在水缸里的兰寿鱼。
他好喜欢看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