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甩开他的手,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温于说:“好,刚刚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山里是我不对。但你能不能也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在这儿和我发脾气,很多亲戚都看到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他们在原地逗留太久,有人靠过来看看究竟。
那个带文钰去上旱厕的妇女走过来当和事佬:“怎么啦?吵架了?特殊时期,两个人都让一让嘛!”她先劝温于,说:“你是个大男人,心胸要宽广一点,不要和自己老婆生气呀!”然后又劝文钰:“你呢,是不是害怕守灵?那婶子先带你去休息一下,等你准备好了,婶子陪你一起进祠堂,怎么样?”
周围人都七嘴八舌地附和。文钰扭着头,不说话。温于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把脸扭开了。
妇女来拉文钰:“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啦!”手一碰到文钰,她就惊呼一声,又伸手去摸文钰的额头,惊喊道:“哎呀!怎么这么烫?你发烧啦!”
文钰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是啊,她发烧了。刚刚一直在打寒战,原来是发烧了。她很冷,是因为发烧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现在忽然有人指出来了,文钰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委屈自心底冒出来,她抿着唇,咬着牙,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哭出来。
温于意外地看着她。他也没想到。整天,他都忙得关注不到她。
“有没有退烧药啊?再拿点热水。”
“发烧别守灵啦,赶快去睡觉吧!板床还有空呢。”
“睡板床怎么行的啦?开车送她去镇上,找个舒服的宾馆啊。”
……
下河村的热心村民开着皮卡送文钰去镇上。温于的亲戚们都走不开,按照规矩,温于也不能离场。他站在皮卡外,对着窗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你去镇上好好睡一觉,这边的事,你不用管了。”
文钰不想看见他,把车窗关起来。
热心村民送完了文钰,还得赶回去继续帮忙。他对文钰说:“药给你放这儿了,你记得吃啊!我先走了!”
文钰说:“谢谢叔叔。”
门一关,文钰就着热水把退烧药吃了,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两个小时。天还没亮,她醒过来,拿着房卡去退房。出了宾馆,她打了一辆车,直接回城去。师傅说:“两百!”
文钰同意了。现在别管几百都行,她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去。
回到家,她轰的一下趴到床上。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也懒得管。睡意上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又是两个小时。文钰出了一身汗,悠悠转醒。她拿起手机想看时间,才发现手机没充电。充电器接上后没过几分钟,手机里跳出一大堆消息和未接来电。
潘羡臣给她打了数十个电话。她吃力地撑起半身,给潘羡臣回过去。电话瞬间接通——
“文钰?”
“嗯。”
“……”他没有马上说话,停顿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歇,失控的、无措的感觉宛如潮水般渐次退去。他拿着手机的手好像慢慢恢复了知觉。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轻轻地抖。
“文钰。”潘羡臣好久没喝水,觉得口干舌燥,他吞咽了一下,说,“文钰,我求你,你别这样让我联系不上,好吗?”
文钰眨眨眼睛,脑子还有些混沌,她也没喝水,同样口干舌燥:“我在山里,没有信号。”
“你那时候怎么了?是不是很难过?”
“……嗯。”
“现在呢?好一点了吗?”
文钰摇摇头,眼眶又红了。忽然想到潘羡臣看不到她的表情,于是说:“没有好,潘羡臣,我发烧了。”
“吃药了吗?”
“吃了。”
“现在有人照顾你吗?”
“……没有。”
“那你在哪儿呢?我可以过来陪你。”
文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看了眼时间。她说:“这么迟了,你还没睡觉吗?”
“没有。”
潘羡臣一边说,一边往窗外看去。他睡不着,现在不仅不在床上,甚至没在他家里。潘羡臣坐在车里,他的车停在文钰别墅大门口。门口的保安不让他进。他联系不上文钰,不知道去哪儿找她,于是开着车等在了她家门前。
越来越像摇着尾巴的小狗。
他望着挂在天上的孤零零的月亮,说:“文钰,如果我说我现在想立刻见到你,你会赶到我面前吗?”
“……潘羡臣,我正在生病呢。”文钰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睡一觉醒来可能会好。你也睡觉吧。”
电话挂掉了。
潘羡臣闭着眼睛,沉默地坐在车里。他知道自己很不恰当。让一个正经历着丧亲之痛的人拖着病躯来见他?仅仅为了满足他的相思之欲?这不讲道理,也很过分。
但——
他细想过,如果反过来,让他排除一切困难赶过去见她,他是愿意的。
潘羡臣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路上。等红灯,停下来。他的目光虚无缥缈地落在半空不知什么地方。
忽然,下雨了。
滴滴答答的雨珠贴在车玻璃上,黏黏腻腻的。长长一条雨丝从上方滑落,底端凝着重重的一颗,要掉不掉的。
潘羡臣凝视着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片刻,他苦笑了一下。
他就像这场雨。
他在患得患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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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文钰的丧假还剩两天。温于那边的事情她不用再管,但她也不打算销假回去上班。假请都请了,她要把它休完。
从下河村回来后,文钰的烧就渐渐退了。在家躺了一下午,量了三四次体温,每次都在正常范围内。昨晚出了一身汗,文钰觉得自己都臭了,起床后速度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严芊芊给她打电话:“文钰姐姐,我又找到了一家十分好吃的店,今晚我们一起吃饭呀!”
文钰犹豫了一下。她病还没好全,不太敢出门,晚上打算煮碗馄饨应付的。但在家窝了一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文钰也想出去走走。又想到之前她想请严芊芊爬山吃农家乐,后来因为蒋进也没请成。干脆这次请了吧。
“好啊,那我请客。”文钰说。
“不行不行,还是我请客。”严芊芊说,“你帮我把蒋进这个大包袱甩掉了,我都没好好谢谢你呢!”
“不用谢,为民除害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要谢的要谢的!我知道你每次帮我,其实自己也挺危险的,我很不好意思的。”严芊芊飞快地说,好像生怕文钰再推拒似的,“反正就是我请客啊,就这么说好了!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等你哦!”
“你在我家门口?”
文钰走到落地窗前,往楼下看去。楼下空无一人,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严芊芊说的家门口应该是别墅那边。
“我没在别墅里。”文钰说。
“那你在哪里啊?我现在过来接你。”
“接我?你怎么接?你又没车,而且你也不会开车。”
严芊芊嘿嘿一笑,说:“我借了我爸爸的司机。文钰姐姐报地址吧,我们马上过来。”
等文钰穿戴整齐,严芊芊发微信和她说她到了。
芊万富翁:文钰姐姐,我忽然好想上洗手间,能不能借一下你的?
文小钰:好的,你上来吧。
文钰把详细门牌号告诉严芊芊,严芊芊火速上楼,文钰一打开门,严芊芊就捂着肚子往卫生间冲。
“……那是书房。”
“哦哦。”严芊芊踢踏踢踏,两只脚在原地跑着,急急地问,“那卫生间在哪儿?”
文钰指给她。一阵抽水声过去,严芊芊满脸舒爽地走出来,一边洗手一边随口说道:“文钰姐姐你家装修真好看!我好羡慕你呀,我也想自己住出来,但我父母不会同意的。”
文钰笑着说:“你太小了,等过几年吧。”
司机把她们俩送到了那家店。严芊芊很客气,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店里装潢很新,摆盘也很精致,文钰忍不住和严芊芊一起拿出手机给菜拍照。
这时潘羡臣发微信给她:晚上我来接你吃晚饭。
文小钰:我已经在吃了,和严芊芊一起。
潘羡臣没回复了。他把微信列表往下滑,找到严芊芊,问:你又在干什么?
严芊芊正在美美拍照中。忽然收到潘羡臣的微信,她一时没感受出“又”字表达的深层含义,也没体会到这句话语气里的忍无可忍。她美滋滋地回:我在和文钰姐姐吃饭呀!
然后附图三张。
潘羡臣收到严芊芊拍的两张美食照和一张文钰的他拍照,先把他拍照右键保存进相册,然后继续质问严芊芊:不是和你说了,别去烦文钰?
芊万富翁:?我请她吃饭怎么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