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钰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右脚,回答他:“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我打算自己开车上下班了。”
她的车早就维修好了,一直停在地下车库里吃灰。现在脚活动方便,家到单位的距离不远,右脚应该能负担。
“那今天你开车。”潘羡臣把钥匙一丢,甩进她的怀里。
电梯“叮”的一声响,到了。
文钰抱着潘羡臣的车钥匙跟进去,傻傻地反问:“我开?”
“嗯。”潘羡臣双手空空,插进裤兜,乐得清闲,说,“不然我开?你让领导给你开车?”
文钰:“……”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文钰在心里揭穿他:以前他又不是没给她开过车。迈巴赫、路虎揽胜,她都坐过他的副驾。
哪知潘羡臣明明没看她,她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以前我给你开车,是因为你我的身份和现在不同。现在我凭什么给你开车?”
文钰:“……”
好的。知道了。潘总。
文钰握紧车钥匙,电梯又“叮”一声,她率先踏出去,左右寻找潘羡臣的车。
潘羡臣长腿一迈,往左边走去:“这边。”
文钰坐进驾驶室,潘羡臣坐进副驾。车里静了六七秒——
“你在等谁?”潘羡臣侧头看文钰,讽刺道,“没人了,就我们俩。开吧。”
文钰当然知道就他们俩,她只是先熟悉一下这辆迈巴赫罢了。驾驶位空间好大,她得先往前调调。哪里调呢?她左看看右看看。潘羡臣手臂一伸,替她按下按钮。
“怎么样?可以了没?”他问。
“嗯……好像要再前面一点。”文钰用脚去感受着。
“这样呢?”
“还要前面。”
“这下够了吧?舒服了?”
“嗯……好像差不多?”文钰伸了伸腿,确认能准确触碰到刹车和油门,点点头,说,“刚刚好,舒服了。”
潘羡臣收回手。车里又静了六七秒。文钰和潘羡臣对视。
潘羡臣:“……”
文钰:“……”
忽然一下子——文钰敏锐地反应过来,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他们在停车场刮蹭的事,暧昧不清的场景、一语双关的对话。现在好像重现了。
潘羡臣目视前方,命令她:“出发。”
等了一会儿,车没动。
潘羡臣去看她,她在手机里点啊点,说:“稍等啊潘总,我开个导航。有几个市场我不太熟悉路。”
潘羡臣把她手机拿过来,塞进中控柜里,说:“我说,你开。”
“……好的。”
又等了一会儿,车子还没起步。潘羡臣闭了闭眼,在心里叹气。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中控手扶箱上,文钰的右手摸上来。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
潘羡臣问:“你在摸什么?”
文钰:“……”
她无辜地看着潘羡臣,解释:“你这车是怀挡,我不习惯。老想着换挡杆在中控这儿。”
潘羡臣没理她。
文钰汗都要流下来了。开车好累。
第31章
文钰把车停在市场外。潘羡臣先下车,文钰拿着手机、本子、录音笔和一只空的帆布袋,比潘羡臣走得慢一些。
潘羡臣注意到文钰跟不上,刻意缓了脚步,回头看她手里塞得满满的,说:“装备这么多?”
她举了举手机、本子和录音笔,解释:“方便记录。”
潘羡臣笑笑:“差生文具多。”
文钰不同意,说:“我和雁姐巡市场的时候,经常要和数据打交道,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很必须、很实用。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潘总,你和我们的工作内容、范围都不同,可能不常需要接触数字,所以你什么也不带。”
“谁说的?我不是带了你?”
“……”
“走快点,今天务必把几个核心区块摸完。”
文钰点点头,忽地脚步一扭,对潘羡臣说:“潘总你先进去,我买点东西,很快过来。”
潘羡臣侧头看她。文钰小跑着冲进附近的便民超市,瘪瘪的帆布袋挂在她臂弯里,空荡荡地甩着。潘羡臣不等她,先去了东区。来之前他已联系好了这里的负责人,负责人领着他去摸排这边的商户。
实地调研就是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几个和托克贸易相关的商户到了潘羡臣面前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一边听一边看商铺里的货品。这时候文钰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直接拿出手机打字记录。
有个商户说兴奋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主动提起货品的质量问题。文钰和潘羡臣对视一眼,文钰走上前,笑嘻嘻地问他能不能把有问题的货品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商户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一下子警惕起来。
文钰还是笑模样,从帆布袋里取出一瓶水,递给这个商户,好声好气地说:“天热,大哥你喝口水。你放心,我们不是来问责的。你肯定也希望集团能签下托克这个采购商,现在我们就是在排查摸底,看能不能给托克提供更好的服务。”
商户半信半疑地接了水,戒备地看着文钰的手机:“真的假的?你不会想拍照吧?”
“绝不会。”文钰立马把手机扔进帆布袋里,“大哥你就给我们看一眼呗,我们也得看看情况是否属实,万一是采购商造谣呢?那你们不是被污蔑了吗?”
“……那行吧,让你看一眼。不准拍照啊!”
“好的好的,谢谢大哥。”
潘羡臣看着文钰这副样子,感觉很新奇。在他面前,文钰工作时是严肃的,私下时是冷静的。现在这样,倒是开了他的眼了。他不由去看她手提的那只帆布袋,此时它被装得鼓鼓囊囊的。
文钰看完货品出来,和潘羡臣走到另一边,简单地和潘羡臣介绍了这商户的情况。她说托克贸易指责得没错,有些商户确实存在货不对板的问题;她说这些商户挂羊头卖狗肉,这个问题集团要重视,必须要有应对措施;她说商户们为了赚这么点蝇头小利出卖诚信,集团应该制定一些奖惩制度,坚决杜绝此类现象……
她说了好多,潘羡臣静静地看她说,等她说完了,潘羡臣问她:“渴了没?要不要拿瓶水喝?”
他指了指她的帆布袋,问:“里面都有什么?”
文钰打开帆布袋给他看:“我买了咖啡、冰红茶、矿泉水之类的。要到商户嘴巴里挖消息,还是得给点小恩惠、给人留个好印象的吧?年轻人就给咖啡和冰红茶,年纪大的就给矿泉水。这矿泉水不便宜呢,依云的。”
潘羡臣点点头,评价她:“细节很到位。”
他们继续走访摸底。期间又换了西区和北区。文钰一边走一边在手机里往回翻看。她走得慢了点,潘羡臣
不得不停下来等她,问:“你在看什么?”
文钰说:“刚刚那个商户,我再看看他的信息……”
潘羡臣催她:“你快点。”
“来了来了。”
她嘴巴上这么说,脚却灌铅了似的挪动得慢。潘羡臣等不及,扣着她手腕把她往前拽,一边拽一边把那个商户的基本信息、货品种类、日常交易数据、托克在其中的采购量和采购额都说了出来。
文钰:“……”
她找到刚刚的笔记了,和潘羡臣说得一般无二。
潘羡臣头也不回地说:“你用烂笔头,我偏用好记性。每个人记忆的方式不同,适合使用的方法也不同。”
文钰:“……”
她看了看潘羡臣的后脑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五花八门的“文具”。
忽然,潘羡臣转回头来看她,脸上漾着笑意:“怎么样?要不要考考我?你记录在手机里的东西,我都记在脑子里。”
文钰:“……”
不信。不服。
他们正在市场赶路,还没开始走访下一家商户。于是文钰拿着手机,随意地翻看、询问,潘羡臣一一回答。文钰又特意挑些她觉得容易遗漏的小细节再问,潘羡臣也答上来了。
行。信了。服了。
文钰夸他:“潘总你脑子真好用。”
“你的手机、录音笔也很好用,这没什么好对比的。真要比,你的产品更稳定、更前卫,我的就太原始了,不知道哪天就坏掉了。”潘羡臣说。
文钰:“……”
有这么说自己脑子的吗?
快走到时,潘羡臣想办法动用关系联系到商会会长,会长替他们找到了为托克贸易供货的几家主力商户。他们一家家去看,又发现了货不对板的情况。
离开市场时,已经是黄昏。渐沉的夕阳在地平线上洒下最后一抹光辉,鸭蛋黄似的巨大半圆欲落不落,挂在遥远处也挂在赶路人的车玻璃上。
回去还是文钰开车。她一边等红灯一边问:“潘总,是不是还有几个市场没去摸底呢?”
潘羡臣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说:“我让其他同事过去了。今天全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