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住被子蜷缩在床上的玉漱紧张得连牙齿都直打颤,生怕郡主会踹门进来。要是等下郡主发现躺在床上的不是夫人,而是她的话。
夫人,你说好要早点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施主您来了。”手持佛珠捻转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道了一句佛号后做了个请,“师叔已在禅房内等候多时。”
正好不容易甩开贺时晏,冻得鼻头发红的姜芜正惊奇了无大师怎么知道她要来,随后又很快释然。
都是得道高僧了,掐指一算算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同小师父道谢后,顶着半脑袋雪花的姜芜没有耽误地就往禅房内走去,“想来了无大师已经猜
到我来寻你所为何事,不知大师可有解决之法?”
掩于袅袅茶雾后,是一个生得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倒了一杯茶给她,“老纳晓得施主的来意,冬日天寒雪厚,还请施主饮一杯否。”
心急如焚的姜芜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又想到若是她不喝,他会不会不说了,只能接过后一饮而尽,“现在大师可否告知我解决之法了吗?”
见她如此牛饮,简直玷污了自个好茶的了无大师嘴角微抽,“施主认为老衲的茶可好?”
姜芜砸吧了下嘴,她能说她喝得过快,根本都没有尝出是什么味吗?
正准备随口胡诌两句,突然脑袋一沉磕到了桌上后沉沉睡去。
效用快得她都没有来得及骂一句茶里有问题,等她再次睁开眼后,就发现她不在身处那间可谈今论古,煮茶论道的禅房里,而是那座处处透着阴森诡谲的牢房中。
拍了拍脸蛋的姜芜压下心头惊疑,当即顺着上次的路往关押着他的牢房走去,一路上小心警惕地避开着可能会遇到的人。
好在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其他人,并很快找到他所在的牢房里。
正准备过去时,却看见了许多个她,不,应该说是很多个顶着她一样容貌的姑娘。
虽是一样的脸,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她们有娇媚有清纯可爱娇憨,亦有高冷杀伐果断。
姜芜并不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就没有贸然出现,而是藏在暗中,围观着她们围着谢霁。
因离得远倒是不曾听见她们说了什么,只是见她们虽是一堆人围着谢霁,但都是井然有序的一个一个上前同他说话。
就在姜芜困得眼泪狂掉,直打哈欠时,那群人才终于走了,为了防止她们还会回来。
搓了一把脸的姜芜不敢在耽搁,轻手轻脚的推开并未上锁的牢门后,来到比第一次见到时好歹有些人样的谢霁面前。
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睛前晃了晃,且压低声线道:“夫君,是我,我是姜芜。”
正闭眼假寐的男人眼皮都未掀,全然当她是空气一样的存在。
姜芜见他态度如此冷漠,也没有多想,简而要重的说起正事:“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办法能把你带出去。如果你在这里,现在外面的那个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不是在清楚不过吗。”此刻男人一贯如浸入雪水般冰冷的嗓音里,有着说不尽的自嘲。
还没等姜芜问他是什么意思,又被他接下来说的话给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九十二号。”
“不是,什么九十二号啊?”姜芜正想要问他为什么叫自己九十二号,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连眼皮都舍不得掀开一下,就先眼前一晃,周围场景再次随之变化。
每逢山寺钟声起,且惊起一片雾霭云海。
“施主,不知老衲这茶,你可还满意?”了无大师的话骤然于耳畔响起,切割虚与实。
“大师的茶自然是好茶,只是………”指腹摩挲着早已凉透了的茶盏边缘的姜芜抬起头,语气笃定道,“大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很肯定,她刚才确实是喝了他倒的茶后进入的梦境。
了无大师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该不会是大师您根本不知道吧,所以才会用那么一句话来哄人。”姜芜放下茶盏,两只手撑在桌上起身,只余满脸被欺骗后的失望,“自古以来,多的是沽名钓誉只会用上那么一句。”
摆手别在身后就往外走,直摇头叹气,“我原本听别人吹了无大师有多么厉害,多么神通广大。今日一见,不能说大失所望,只能说与我所想的终归差强人意。”
第62章
姜芜话虽如此,人却没有马上走出去,而是快要走到门边时刻意停下脚步。
把手放到门槅上,正欲将门轻推开一条缝,她终于听到了让自己满意的话。
虽说激将法不一定有用,但,不用一下又怎知有用没用。
等在寺庙外,冷得直搓手跺脚的檀云见夫人出来了,又探头探脑地往后望去,“夫人,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把符纸贴身藏好的姜芜应了一声,随后翻身上马,“我们快些回去,要不然玉漱该等急了。”
出发前,姜芜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甩开他的?”
先前在贺时晏执意要同她们一道上山时,姜芜并没有答应,而是和檀云对视一眼后,迅速驾马离开。
为了防止他追上来,姜芜还在同檀云换了外套,一个负责引走他,一个直奔圆音寺。
“婢子只是带他们往马车不便通行的密林里钻。”檀云说着解开了外衫,露出里面灰色外套。
下了雪的山中可不是白就是灰黑二色。
雪越落越大了,连跑动带起来的马蹄印都很快被厚厚一层积雪淹没。
“夫人,我们郡主都亲自来看你了,就算你在嫉妒我们郡主,但是你这举动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玉芍敲门叫骂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开门,认为她定是怕了才不敢过来开门。
小人猖狂的洋洋得意道:“郡主,要婢子说,咱们就应该直接砸门进去才对。”
手上抱着个朱漆描金南瓜手炉的沈听雪弯起嘴角,正欲点头,余光扫到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
男人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着绯红官袍,许是雪落得极大的缘故,致使长翅帽上都落了几粒簌簌细雪。
见到来人,沈听雪眼尾间全是潋潋笑意地往前一步奔向他,“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刚下朝归来就听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是不是她又欺负你了。”谢霁提到那人时,眼中划过微不可见的厌恶,重将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后,满是缱绻呵护。
玉芍见丞相大人来了,当即添油加醋道:“相爷您不知道,我们郡主得知夫人她病了就好心来看她,结果她非但不让郡主进去,还让郡主站在外面立规矩,您说说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啊。”
“而且她还说,说郡主来看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让郡主快点滚出相府。说她会生病,都是因为郡主克她的。”
闻言,谢霁皱起眉头,“她当真是那么说的?”
玉芍知道她说得是夸张了些,紧张得缩了缩脖子,又硬着头皮心虚的点头,“这些话确实是她说的,相爷不信可以问其她人。”
她们可是都知道,要不是那位挟恩图报,现在相爷的妻子应是郡主才对。
沈听雪挽住他手臂,朱唇轻咬全是善解人意的劝道:“我想肯定是师母误会了我和师父,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依我看,真正要搬出去的人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谢霁拍了下她的手背,眸光泛冷阴沉地落在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
“她不是不愿意开门吗,来人,给我把门踹开。”
躲在被窝里假装夫人的玉漱在大人出现后,就吓得瑟瑟发抖,憋尿得难受,但她根本不够动,就连呼吸亦不敢喘大。
夫人你不是说过会早点回来吗,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很快,就有力大的婆子跑过来踹门。
一扇本就算不上多厚实的门板在接二连三的冲撞下,很快就变得摇摇欲坠。
而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就算睡得在死的人也都会惊醒了才对。
难不成是她出事了?
而有这种想法的大有人在。
在那扇门不堪重力轰然倒地时,一个胡凳从里面飞了出去,正砸中踹门进来的婆子的脸。
婆子哎呦一声,被胡凳砸掉了一颗牙,重心不稳往后摔去,那凄厉的惨叫声,她们听着都疼。
“我人都还没死,你们闯进来想要做什么!怎么,难道现在就想要逼死我,好给你的心上人让位吗。”姜芜庆幸她在最
后一刻赶回来了,否则等他们破门而入后,定会发现她不在屋内。
谢霁见她如此粗鄙的举动,额间青筋直跳,厉声道:“如此粗鄙之态,怎堪当一府之母,还不给我向雪儿道歉。”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道歉。”骨指攥紧的姜芜虽知道此谢霁非彼谢霁,可在他顶着那张脸说出话时,仍感受一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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