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与雪松_一寸舟【完结+番外】(102)

  墙根下几声蟋蟀的鸣叫,更添了夜的寂寥。

  洗完澡,周覆泡了杯醒酒茶。

  他踏入过道,影子被墙折成两段,缓慢移动着,走到程江雪房门口,敲了三下。

  “周委员吗?”程江雪还没睡着,轻声问了句。

  夜深了,宿舍楼静得像窗边的月色。

  从隔壁关门起,她就听见了这道沉实的脚步,一下下,不紧不慢,完全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周覆也配合地说:“对,我给你泡了杯茶。”

  两个人不知道在唱什么戏,像暗处有第三个人在看着,非得找个正当理由。

  “哦,门还没锁,进来吧。”程江雪道。

  门吱呀一声,仿佛上世纪旧电影里笨拙的配乐。

  纱帐被勾了起来,程江雪靠在床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酒意还缠在五脏六腑里,热烘烘,昏沉沉的,洗了澡也不是很清醒,但又睡不着。

  她看着他的身影被灯投在地上,慢慢地过来了。

  程江雪放下书,让他坐到桌前那把椅子上。

  “喝了这碗醒酒茶吧。”周覆说完,递给她之前,又吹了吹,“现在已经不烫了。”

  程江雪接过来,抱怨说:“那白酒真难喝,不知道你们怎么喝下去的,我就尝了小半杯,晕到现在。”

  等你什么时候把酒喝出滋味来,那更不好。

  周覆本来想这么说,但他凑近以后,才发现她脸仍红得吓人,手臂上起了红疹。

  “这不太对劲啊。”周覆担心地看了又看,“还有别的症状吗?要不然你现在穿上衣服,我带你去卫生院看看,很快。”

  一说程江雪就害怕,她还是第一次喝白的,很怕自己酒精过敏。甚至还心理作用地抓了抓手背:“要打针吗?还

  是吃药啊?”

  周覆说:“不知道,给值班大夫看看,他怎么说怎么做。”

  “好吧。”程江雪摸索着下了床,从木衣架上取了一件针织衫披上,“可以走了。”

  周覆也跟着起身,打开手机照明走在前面:“小心点。”

  夜里风大,程江雪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冷得直缩脖子。

  到二楼楼梯口,电灯闪烁了两下后,彻底不亮了。

  周覆蓦地停在台阶上,仰起头看。

  后头的程江雪没注意,一脑门撞在他背上。

  “啊。”她吃痛地抬起脸,“怎么了?”

  周覆说:“我看这个灯,周一跟办公室说一声,得尽快让人来修。”

  说完,他又用指腹揉了揉她的额头:“没事儿吧?”

  “没有。”

  黑夜里,周覆的手顺着一只小臂下滑。

  他牵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看不太清路了,不要摔跤。”

  “嗯。”

  程江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一条条的,清晰利落,摩擦在她细薄发烫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夜风的凉,很舒服。

  开车到了医院,值班的是魏大夫,她问诊以后,给程江雪开了一针地塞米松,周覆交完费,又把她带到了护士站打针。

  多少年都没打过屁股针,程江雪被扎得嘶了好几声。

  护士交代说:“坐二十分钟再走,观察一下。”

  “还要坐,本来就是抗过敏的针吧?”程江雪问。

  护士解释说:“是啊,但也有人会出现不良反应。”

  “好吧,谢谢。”

  程江雪忍着屁股疼走出去,她在急诊楼过道里的长椅上坐下。

  “把热水喝了。”周覆端着一次性纸杯过来,俯身递给她,“加快新陈代谢,早点把酒精排出去。”

  程江雪乖乖地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又还到他手心里:“你们镇里的酒我是喝不起,一喝就来医院了。”

  “是,今晚我全责,我检讨。”

  周覆把水放下,心切地拨开头发去检查她的脖子。

  还好,吃了药也打了针,红敏在逐渐退下去。

  动作太快,吓得程江雪的眼皮抖了一下,还以为他要吻她。

  温热的呼吸洒在鼻尖上,那是一种比酒后更燥痒的热,潮润在她心上爬行。

  周覆没察觉,直起身体后开始算账:“不是说好喝啤酒,谁给你倒了白的?”

  “坐你旁边那个,姓廖的一个大哥。”程江雪也分不出职务,“你出去以后,他就给我满上了。”

  周覆啧了声:“下次我们不再去了,谁请都没用。”

  坐了十分钟不到,酒劲和困劲就一起上来了。

  等周覆扔了杯子回来,程江雪的脑袋往后仰在墙上,青白的眼皮紧闭着。

  大概是药起效了,她人没那么难受,身上一松快,就睡过去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能离开。

  正巧护士端着药路过,周覆小声地问:“您好,我能把她带车上去吗?到了二十分钟再走。”

  “可以。”护士点头,“暂时别离开医院就行,她这么睡也容易着凉。”

  “好,谢谢。”

  周覆弯下腰,低声叫了她一句:“程江雪?”

  她没反应,唇角轻细地动了一下,像在梦里尝好吃的。

  周覆笑了下,于是小心地把手抄到她膝弯下,将她抱了起来。

  她身上没力气,绵软地靠在他胸口,头略微动了一动,窝在了个舒服的位置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廊里的灯光清寥寥的,照得人影儿都淡了。

  周覆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拿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魏大夫打着哈欠从值班室里出来。

  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开的动作顿在了半空,又赶紧退回去。

  周覆把她平放在后座,用车上的毯子盖住她。

  等了十来分钟,程江雪的呼吸越来越平,脸色也接近正常,他才绕到前面去开车。

  周覆怕颠着她,一路都开得很慢。

  到宿舍楼下,他停好车,又将她抱了出来。

  好在今天周五,同事们大部分回了家,路上一个人也没撞见。

  二楼的灯又好了,幽幽地、昏黄地亮在脚下。

  程江雪的头靠在他肩上,匀称的呼吸一阵阵拂弄他的颈窝,带着微醺后的酒香,还有他从来叫不上名字的清甜气。

  周覆抱着她,像抱着一段有了体温的月光,脚步很轻地一格格迈上去。

  到了三楼,好不容易腾出手来开门。

  周覆也没开灯,用脚踢上门以后,几步就走到了床边,把她放下去。

  他俯下腰,唇快贴上她耳侧的发丝。

  周覆正要抽手,怀里的人却不安分起来。

  像是在他怀里待久了,舍不得离开,程江雪两条臂膊忽然软软地,却又不讲道理地缠上来,水蛇一样绕在他的脖子上。

  她喝了酒,正在过敏,又打了针,力道是虚的,轻的。

  其中难言的意味却沉重得让周覆起不了身。

  他后背猛地一僵,浑身的气力像被抽走,只靠一只手肘撑在床上,撑得很艰难。

  “程江雪。”周覆的呼吸也热了,胸口上下起伏,“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程江雪侧了侧脸,气息也随之靠过来,“你是支......”

  姓支?还是叫知什么?

  周覆还在等下一个字,但先感受到的,是那两片晕热的,带着湿意的嘴唇,软软地在了他侧脸上。

  他脑子里极尖锐地嗡了声。

  心被催化成一颗熟透的果子,在接连而来的贴面吻中,他的情欲早已经腐烂,开始流水。

  周覆抑制不住地转头,鼻尖不可避免地蹭上她,声音早就哑了:“般般,你需要的人是我吗?回答我。”

  不用再问了,她在做梦,梦里不知道把他当成谁,反正是别人。

  她是没有男朋友,但不代表三年过去,她仍属意他。

  他还没这么大魅力,何况分手时那么伤心。

  总之清醒的时候,她绝不可能有这份放恣。

  程江雪找上他的唇,在他犹疑不定的时候,又一次不计后果地挨上来,腿一下又一下地磨在他的葽上。

  和之前的失控不同,那一晚多少带了负气的成分。

  这一次换她来,周覆几乎要被一种汹涌的侩酐淹没。

  他试着回应了她,下场是差点走不出这间小小的屋子。

  他们的唇舌无止境地纠缠,女孩子的舌头比水还要软,也更热多了,无意识地剐蹭在他舌面上时,带起细微的、长久的颤栗。

  除了更深地拥紧她,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断地汲取她口中的津液,听着她难耐的唔哝声,轻柔勾缠她软滑的舌头,周覆做不出第二种反应。

  房间里只有一丝光亮,是路旁鳏寡的灯光,斜斜地射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照见两个缠在一起的,没了魂的影子。

  他的身体也已经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失控到明知道要推开她,却无法推得开。

  像从一场大梦里惊醒,周覆的脸埋在她的发间,粗重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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