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肉还在闷烧的时候,她又去淘米。
等饭蒸好了,程江雪把菜心切得碎碎的,在锅里翻炒,加上盐后盛出来,一股脑地拌进了颗颗分明的饭里。
天气一冷,她就想吃这种菜饭,有火腿肉更好,但家里没买。
忙到七点半,程江雪才把菜端上桌,盛了一碗米饭,准备开吃。
“现在才吃饭?”周覆从外面进来,米色风衣的下摆还沾着水汽。
程江雪看了眼外面:“下雨了啊?”
周覆脱下外套,他说:“刚开始下,这都是你做的?”
“嗯,你吃了吗?”程江雪指了指厨房,“电饭煲里还有。”
“在食堂吃的。”周覆坐下,直接拿起她的筷子,“但还想尝尝你的手艺。”
程江雪又抢回来:“想尝先洗手,从外面回来,没洗手你就吃。”
“行。”周覆站起来,无奈地去了。
重新坐下时,他嘴角的弧度扬得高高的,一直没下去过。
程江雪看着怪异,她说:“干嘛呀?你洗手还洗高兴了。”
“不是。”周覆拿起副筷子说,“那天开会碰上,我还跟老唐说,天天在外面跟人讲规定,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回了家时刻被媳妇儿规定,还不能反驳一句。”
“你可以反驳。”程江雪心平气和地说,“你觉得我说的不合理,不正确,你提出来。”
周覆识相地答:“免了,我们家不需要民主。”
民主的代价太大,不是睡客房,就是被委婉请出家门,他宁可不要。
“怎么样?”程江雪问他要反馈。
周覆皱着眉说:“这肉里面放糖是怎么个......”
程江雪才抬起的唇又瘪下去:“你别吃了,根本就不懂。”
“对对对。”周覆承认,“我吃不来你们南边的细粮,但我可以帮你洗碗。”
“这还差不多。”
一顿家务做下来,周覆腰酸背痛,他解了围裙,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绕过地毯上的程江雪,躺在了沙发上。
程江雪看他阖着眼,笑说:“怎么了,两只碗就把你累趴下了?”
“水池子太矮,也怪我长到一米九,背弯得难受。”
“......”
程江雪想起她师兄,简历里加黑加粗的一米八五,男人不管是读到博士,还是进了严肃的部门,都不忘显摆身高这件事。
她关上书,挪到沙发边:“你今天下午,为什么打电话问我求婚的事?”
“怕你忘了,旁敲侧击地提醒你。”周覆侧过头,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程江雪瞪他一眼:“听起来像是你忘了。”
周覆说:“提个建议,我们家是不是该请个阿姨,你也不用自己做饭。”
“随你吧。”程江雪对这些无所谓,“我偶尔做做也挺好。”
“行。”周覆一只手滑过她的背,“宝宝,到我身上来。”
“你不是累了吗?”程江雪听了这么多次,还是免不了脸红。
周覆哼了声:“做家务又不是我的强项。”
程江雪伏在他胸口,脸贴着柔软的睡衣:“对,耍流氓才是。”
“我只是让你到我身上来,又没说一定要做什么。”周覆笑,“既然你想法那么多,那我们稍微实践一两个?”
还没等程江雪说话,他就把她给抱上去,捏过她的下巴问:“今天想怎么样?上次让你坐我脸上来,你扭捏了半天,等下坐好不好?”
“不要。”程江雪被他气息烫软了,只是想了想那副情形,她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好好,不要。”周覆一下下地吻她的脸,贴上她的耳垂说,“你还是喜欢老样子。”
听他堂而皇之地说下流话,程江雪几乎化在这样的厮磨里,脸颊泛出一道别样的桃红,像一只小鱼一样游弋着,缠着他要更多的吻。
周覆终于忍不住含她的唇,舌头和她的绞缠在一起,一边伸手去摸她的腰。
“不,我来。”程江雪从他口中退出来。
在周覆闭着眼,还在回味这个充满主动与勾引的吻,不断抑制自己过分急切的呼吸时,头皮上起了针刺一样的酥麻。
“宝......”周覆说不下去了。
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攫住。
周覆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手撑着沙发坐起来,把她提到身上来吻。
“你在干什么?”周覆喑哑地质问她,狠咬了一口她的脸。
程江雪吮着他的唇:“做你一样的事,喜欢吗?”
“简直不能忍受。”周覆用力地回吻她,“它还是更喜欢这样。”
程江雪很快就塌下去,又被他强硬地扶起来,让她眼睁睁看着。
月亮升起半空,客厅里的动静才渐渐小下去。
程江雪伏在他肩头,每根手指都很沉。
周覆也不想说话,口干舌燥地吞咽了两下。
快睡过去时,一阵尖锐的鸟啼刺破了这片宁静。
“爸爸,饿了。”
“爸爸,饿了。”
程江雪噗地笑了声:“听见了吗?你儿子饿了。”
“饿着。”周覆搂紧了她,继续睡,“我喂不了了。”
“......”
程江雪又想起来:“周覆,我们这周回江城吗?”
“要下周了。”周覆满足地喟叹了声,“老头儿时间太紧,只能排下周六。”
她点头:“好,那我也跟我爸妈讲,让他们有个准备。”
“嗯。”
程江雪想起她爸的态度,觉得还是先说明一下,好叫周覆在必要时打圆场,这对他来说是碟小菜。
她清了清嗓子,但依然很黏:“那个,我爸爸吧,好像年轻时认识你爸妈,而且印象不太好,所以我怕......”
“印象不好?”周覆觉得诧异,“为什么?”
虽然说,那两口子各有各的精神疾病,但在外面还算是个正常人,而且是很会结交的那一类,这么多年也没跟谁闹过意见,更不可能跑到江城去开罪谁。
程江雪也不明白:“就是提起来的那种语气,我也没问。”
“好,我有数了。”周覆点头,“到时候我多注意。”
“嗯,抱我去洗澡。”
“刚才消耗太大,缓一下。”
“......”
第73章 番外 等我很久了?
周覆下了班, 先回了一趟父母家。
老头儿满了五年任期,他们上个月从西南调离,刚搬进这栋苏式小楼时, 往来恭贺的人几乎踢破门槛, 周覆一次热闹也没来凑。
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晕在薄暮里撑着,像一把旧纸伞。
周覆开车进去, 停在两扇墨绿的铁门前。
又上一个台阶了,连门上的铜钉都变大不少, 好比个砂钵大的拳头。
看见周覆下车,慢慢走进,岗哨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下,没有表情地点头。
周覆也颔首, 脚步不停地, 径自迈向紧闭的大门。
开门的仍是黄阿姨, 她看见是周覆,意外地说:“小周, 你回来了。”
“对。”周覆笑着换了鞋, “您身体怎么样?跟着他们两地跑,还适应吗?”
“适应。”黄阿姨接过他的外套,“我到哪儿都住得惯,主要你妈妈身体弱,回来就一直咳嗽,今天才好了一点。”
“知道了。”周覆点头, “我去看看她。”
四下里静悄悄,到处都找不到父母的影子。
周覆上了二楼,刚站到书房门口, 听见里面传来方素缃的声音,她仍有些气短,很吃力地说着话。
方素缃问:“去江城后,我们在西郊请程家人吃饭,各人的礼物我也准备好了,你要过目吗?”
“不用。”周其纲坐在椅子上,听上去心情不错,“你准备的东西,一定都是好的。”
“真难得。”方素缃低下头笑了。
周其纲问:“难得什么?”
方素缃抬起头看他:“就现在,这种自言自语放在以前,你不会接,也很久没有私下夸过我,只有命令。儿子娶了江枝意的女儿,你很高兴啊。”
“都多大岁数了?”周其纲的声线冷下来,“你今天也累了,去休息吧。”
但方素缃没走,她也跟着冷笑了声:“是啊,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一个人在书房里,偷偷摸摸地听昆曲呢?是《长生殿》吧?江枝意当年登台唱的第一出戏。我进来之前,你听多久了?”
没等周其纲发作,她又紧着念了两句词:“撮成好会,在清虚府洞天。但使有情终不变,定能偿夙愿。”
念完,脸上露出个极具嘲讽的笑。
不知道是在笑谁,也许是在笑她丈夫,也许是笑自己。
周覆站在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黄铜门把上,里头的话音像一缕游丝,顺着门缝,袅袅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一只手,他的半边身体,都僵在了那里。
老头儿的这颗金刚不坏之心都扑在事业上,或许还在别的人那里,但不在这个家和妈妈的身上,这一点,周覆从来没怀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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