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里猛地起了火,大片的红光腾地一下,直冲天花板。
“怎么搞的?”江枝意拿起锅盖盖上,咳了两声,“快关火。”
“我......我没注意。”程江阳处理完,解下围裙说,“妈,要不我们出去吃吧,菜也没做好。”
“也行。”江枝意拍了拍女儿的脸,“正好你妹妹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坐在一起,好好地吃顿饭。”
他们步行出门,就在弄堂里熟识的家常馆子。
孙女就要出嫁了,钟丽媛也肯多说两句好听的,席间还给她夹了两次菜。
“这可是没有过的待遇啊。”程江雪举着蟹腿肉,笑说。
程秋塘清了清嗓子:“不谢谢奶奶就算了,还这样讲。”
程江雪说:“我跟奶奶开玩笑都不可以啊?”
“可以。”钟丽媛望着她说,“以前奶奶偏心你哥,是觉得他是没妈的孩子,这理由也不好对你说,现在你知道了。”
程江雪赶紧看了眼门外:“奶奶,什么没妈的孩子呀,这话可别当着我哥讲,他会伤心的。”
还好程江阳去加菜了,没回来。
程秋塘说:“放心,你奶奶心里能没数吗?”
没多久,程江阳也进门,坐下说:“加了道乌参,还有响油鳝丝。”
“咦,都是我爱吃的。”程江雪反应过来。
江枝意笑:“亲兄妹,你回一趟家不容易,他当然惦记你了。”
程江雪朝他扬了扬唇:“也对,谢谢哥。”
程江阳也牵动了下面部肌肉,干涩地笑:“一家人,不说这些话,快吃吧。”
“妈,一会儿周覆要来家里。”程江雪拍了拍手,猝不及防地宣布,“他下午去开一季度的巡查动员会了,坐晚一班的飞机到。”
程秋塘问:“你意思,他要住在我们家?”
“那不然呢?”程江雪抬起手背给他看,“我们就要领证了,大半夜的,你赶他去住酒店啊?”
好像......是这么回事。
程秋塘刚要点头,女儿又放出了个重磅炸弹:“哦,对了,明天他父母也会来,请你们在西郊宾馆吃饭,大家正式地见一面。”
“......你有事能不能一起说完?”程秋塘拿纸巾擦了擦鬓角。
程江雪说:“这不一件一件说着呢吗?爸,你别紧张。”
“我才不紧张。”程秋塘的手撑在桌上,“是他们登门,要求娶我的女儿,应该他紧张。”
“是,但你纸都湿透了,那么大汗,更年期到了呀。”
“......”
第74章 番外 那要辛苦你。
在周覆到来之前, 程江阳将奶奶送回家,坐了几分钟便走了。
街口路灯昏黄,法国梧桐光秃的枝桠间, 漏下斑驳的月光。
他站在路口抽烟, 盯着那些光影看久了, 人也跟着恍恍惚惚。
几片枯蜷的梧桐叶子,在空寂的街心打着旋儿, 不知要飘到哪儿去。
一辆黑色轿车开向了他,在身边停下。
周覆从车上下来, 衬衫领子雪白,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拂动,却不显得飘摇,反而沉稳, 带着一种内敛的劲道。
“这么晚了。”周覆先和他打招呼, “大舅子, 出门还是回家?”
“出门,回我自己那里。”程江阳淡淡地答。
他们心照不宣地说着场面话, 仿佛之前的口舌之争都没发生。
周主任抱得美人归, 连一向古板陈腐的爸爸都不再反对,在这场追逐里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也许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对手,也没放在眼里过。
周覆点头:“那我就先进去了。”
“哥。”陈霖紧跟着下了车,“我给你拿东西,顺便拜访一下咱爸。”
“什么咱爸, 哪来的咱爸。”周覆瞥了他一眼,“我都没叫上爸,你叫什么, 回去。”
陈公子也知趣:“行行行,明天真爸来了,我再去叫。”
“赶紧走。”周覆说,“你这车太打眼了,别停这里。”
程江阳勾了下唇,难怪般般喜欢他了。
在外有深沉谦和的一面,对内又不乏冷峻的诙谐,既能博得沉稳历练的名声,又能舍下面子和尊严去哄她。
周覆走进庭院,敲了三下门。
“我去看看。”程江雪把盘着的腿从沙发上放下来,急着穿鞋,“应该是周覆到了。”
程秋塘就在门口,他说:“你别动了,我来开。”
门一开,还真是他派头十足的毛脚女婿。
“爸。”周覆脑子一热,被陈霖带的,直接叫出口了。
程秋塘一愣,抬起头,迟钝地眨了两下眼:“噢,来了,请进。”
“开了个会,来晚了。”周覆也松了口气,放下手上的公文包,换鞋进去。
室内暖和,他脱了大衣说:“几个月不见,您身体还好吧?”
“老样子,天一冷就膝盖疼。”程秋塘说。
江枝意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边:“小周来了,过来坐吧。”
“谢谢妈。”
江枝意明显也惊了,三秒才回过神:“嗳,不用客气。”
听得程江雪目瞪口呆,她瘪了瘪嘴。
人要想吃得开,还是不能太要脸。
换了她现在去周覆家,绝对放不开。
周覆端着杯水,到她身边坐下:“这么喜欢看着我?”
“我觉得你很厉害。”程江雪说,“在没人允许的情况下,自己就把称呼改了。”
周覆一脸不费力的表情:“既然叫了爸,干脆连妈一起喊,顺嘴的事儿。”
“......”
江枝意也坐在了一旁,她客气地询问:“小周,明天你爸妈几点到?需不需要去接他们?”
周覆说:“这个我倒没问,接肯定是不用,秘书会安排的。”
“好。”江枝意也就象征性地表示礼貌。
周其纲到江城来,哪里需要他们来接呢,一早便妥妥当当的了。
“教授,江阳房间我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阿姨从楼上下来。
江枝意点头:“好,那你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程江雪问:“妈,你要让他睡哥哥房间啊?”
“当然了!”程秋塘切好了水果,端过来说,“你们还没领证呢,怎么好睡在一起的?”
“老封建,你没看见的时候,都睡了多少次了。”程江雪小声嘟囔,“做这些给谁看。”
她声音很小,但周覆全都听清了,抑制不住地扬唇。
他笑说:“爸说得对,你今天赶飞机也累了,是得一个人睡觉。”
“这还像话。”程秋塘面色稍霁,又问,“小周,调回京里以后,还适应吗?”
周覆谦逊地说:“还在适应中,得有个过程。”
程秋塘说:“跟在基层还是差别很大,是吧?”
周覆手撑在膝盖上,点头:“是,工作思路和方式都要转变,包括和同事,以及上级的相处。在镇里以实干为主,很多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政策,都是在会上争出来的。现在不能再这么干,该守的制度和章程,一样不能少。”
程秋塘一向喜欢聪明、踏实又上进的年轻人。
如果这不是周其纲的儿子,他在有了大致的了解过后,就会举双手赞成。
再看他脱了外衣,身上一件藏青羊绒毛衫,绒毛细密,熨帖地裹着他清瘦的身形,端的沉峻稳重。
程秋塘的谈兴上来,又问:“般般跟我说,你在镇里常调解矛盾啊,有什么窍门吗?怎么都愿意听你的?”
周覆拈了瓣橙子在手里,他说:“在村干部发生争执,甚至要大打出手的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注意他们的走位,否则一不小心,很容易一把被推沟里去。”
“噗。”程江雪一下没忍住,笑得喷出一口水来。
江枝意也偏过头,弯了一下唇。
亏她认真听了半天,还以为是什么呢。
周覆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程江雪的背,接着说:“倾听为上,让双方的情绪先降温,再用事实说话,秉持公正心、同理心,还不能少了一张婆婆嘴,要细致,要反复强调、沟通,情理法融合吧,我刚到京的时候发了篇文章,大概总结的就这些。”
程秋塘频频点头:“在西郊吃饭,是打算婚礼也在那边办吗?”
“这个看您二老和般般的意思。”周覆说,“我对江城不太熟悉,也不清楚家里亲朋好友的习惯。我的意见是,婚礼在两地各办一场,省得亲戚们来回跑,妈觉得呢?”
观察了这么久,他丈母娘虽然和顺可亲,好像不怎么开口,但每一次说话,程院长都要停下来认真听。
这个家,大约是她的看法为准的。
江枝意思量了一会儿:“不错,西郊可以的,菜式蛮全,场地也宽敞大方,老程你说呢?”
“我听你的。”程秋塘没有异议,“到时候宾客座次,我们再商量一下,改天我列个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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