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覆看出她在怀疑些什么。
但也只是捏了下她的手, 温和地说:“先吃饭,谈我们俩的正事要紧。”
讲实话, 这一桌人里,神经最紧绷的人是他。
一方面要注意岳父, 时刻观察他的情绪变化,怕他一个不高兴,拍桌走人,回过头又不肯接纳自己, 之前辛苦树立的一点好印象, 顷刻灰飞烟灭。
另一方面, 他还得警惕他亲妈和丈母娘。
虽说她们都娴雅知性,但这两个女人凑到一起, 多少会有点芥蒂。
他要做的, 就是在火药味刚擦起来的时候,立刻把它掐灭。
因此,周覆必须不断地插进他们的每一个话题里。
试图用尽毕生所学,和打小踩在兄弟们的痛脚上练出来的嘴皮子,哄得每个人春风满面。
他这辈子也没参加过这么剑拔弩张的饭局。
但这又关乎他能不能娶到程江雪,性质非同小可。
记起这主意是他出的, 周覆都想站起来,当着他不省心的父母,表演个自罚三瓶。
老头儿也是够能瞒, 早和他通个气,大家再想个周全点的办法,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你手心在冒汗,怎么了?”程江雪握着他,狐疑地问。
周覆用纸巾擦了擦,心烦地揉成一团:“没事,暖气太足了。”
在程院长第三次问到亲家,关于怎么协调工作和家庭时,周覆扭头对服务生说:“麻烦你跟后厨说一声,菜稍微快点。”
“好的,先生。”
周其纲笑了笑:“男人嘛,当然事业第一。历史无数次地告诉我们,娶个能干的夫人很关键,像我们在座的三位,江教授,小程博士,还有方主任,都是非常出色的女性。”
周覆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倒一个不落,就是失心疯地把白月光放在了第一位。
程院长几分自得地笑:“那倒是,我们结婚这些年,枝意把家庭照顾得非常好,我的母亲对她赞不绝口,就连我们的女儿也受她影响颇多,这辈子能娶到她,我荣幸之至。”
差不多得了,都知道你娶了天仙,求求你,别再刺激老头儿了。
眼看周其纲脸色微变,周覆赶紧把话接过来:“对,我前阵子老出差,般般她都能体谅。”
程江雪也意识到不对劲,顺着他说:“当然,你刚调去新单位,正是要表现的时候,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们感情真好。”方素缃也听烦了,帮着转移话题,“儿子,预约了什么时候登记?”
周覆重重地松了口气:“明天。”
方素缃朝钟丽媛笑,举杯说:“伯母,明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敬您一杯。”
“好好好。”老太太也高兴地喝了,“以后常来常往。”
方素缃又说:“是,常来常往。”
江枝意也很有眼色地配合:“我们一起举个杯吧,祝福他们这个小家庭美满幸福,这也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
“好,这个提议好。”众人喝完,周其纲又叮嘱儿子,“要爱护妻子,要孝顺父母。”
“知道了,谢谢爸。”周覆又擦了擦额头的汗。
从坐上这张椅子,他忐忑到现在的这颗心,终于平定了几秒钟。
结束后,程江雪送走父母,留在西郊陪周覆。
进了小楼,周覆面色沉重地走在地毯上。
程江雪在他前面,总感觉后面那口气快捯饬不上来。
直到用力合上了门,周覆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边摇头,一边扯着脖子上的领带,两三步就倒向了沙发。
程江雪拧开瓶水喝了,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撑坐在茶几上:“怎么了呀,那么累。”
“心累。”周覆抬起手指向门外,“你真不知道刚才是什么场面?”
“不就是两家人碰面吗?”程江雪说。
周覆坐起来,费劲地解释了半天:“我爸......我爸......算了,我真说不出口。”
程江雪蹙了下眉,自觉地靠拢到他身边,用讲小话的音量:“我爸才奇怪,他一早就起来挑衣服了。”
“那就对了,都对上了。”周覆一副破案了的口气,“多年的情敌见面,能不风声鹤唳的吗?”
“......情敌?”程江雪瞪大了眼,“你是说,他们俩年轻时都爱过我妈?”
天哪。
她忽然有种被宿命翻过的混乱。
“那我妈爱谁?”程江雪不由地问。
周覆说:“她嫁给你爸了,应该是爱你爸。”
程江雪觉得未必。
她想,这个问题恐怕没人能答出来。
但如果妈妈爱过周覆爸爸,这几十年里又讨厌他的话,那她真是......
程江雪开始头疼,她歪在周覆身上,静静地靠了会儿。
“你在想什么?”周覆察觉出她有心事。
程江雪小声说:“我怕我妈又为我做了我不知道的牺牲。”
“做牺牲的不止你妈,还是你爸。”周覆拨了几下她的脸,“他们两个,对我的家庭大概......”
“大概什么?”
“半夜想到都要坐起来咒骂两句。”周覆痛心疾首地说,“但还是点头同意,一直以来对我也不错,难为他们了。”
“我爸哪有不错。”程江雪又被他逗笑了,“你忘了你在这儿理疗的事了。”
周覆说:“那没什么,考验女婿嘛,这算好的了。”
“恭喜你通过考验。”程江雪仰起脸,朝他明媚地笑。
周覆伸出手,拈开她脸颊上沾到的睫毛:“我们终于要结婚了,我好高兴。”
“我也是。”程江雪握他的手腕,把它往胸口带,“心一直跳得好快,做梦一样。”
“大白天的,窗帘也没拉。”周覆的手掌不知该蜷该放,“你就勾着我做这些,我是敢揉还是敢摸?”
“......好像你没碰过似的。”程江雪白了他一眼。
她丢下他的手,径自往浴室走,周覆紧跟着上去,快追到她时,差点被照额头来的一记闭门羹撞到。
周覆摸了摸鼻子,闪身进去。
“干嘛?”程江雪的手刚绕到后面,正要解裙子拉链。
周覆拨开她的手,一下就顺滑地拉到底,贴抱上去:“怕你要我帮忙。”
程江雪哦了声:“那帮完了,你出去吧。”
“帮完就走啊,你就算是打发要饭的,也得给点什么吧?”周覆抱着她往浴缸边去。
在他们进来之前,服务生已经清洗消毒过,放好了热气腾腾的水。
程江雪指着水面说:“一看就很烫,你洗不了的,快出去。”
周覆已经吻下来:“让它烫死我,我愿意死在你身上。”
“......不要!”程江雪从他密集的吻里挣脱,喘息着说,“让我踏实地洗个澡,不行吗?”
“行。”因为明天要领证,周覆还处于战备状态,不敢太逆着她,“我担心你,坐在旁边看着你总可以?”
“看吧。”程江雪勉强答应。
一直闹到晚上,他们才出门吃饭。
保洁人员进去收拾时,浴室里四处是溅出的水痕,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对此,周覆有他自己的说法。
他无法坐在浴缸边,看着未婚妻被水汽熏红的身体而无动于衷,他更想她柔白的皮肤上布满他留下的吻痕。
他们开车到江边吃晚饭。
程江雪很喜欢的一家法餐厅。
尤其那道佐了焦糖花椰菜的深海扇贝,再配上酸豆葡萄酱,一口下去,扇贝火候刚好,酱汁酸甜度激发出最适宜的鲜嫩。
她切了一片喂给周覆:“怎么样?”
“好吃。”他舔了舔唇。
服务生上前道:“您的围巾需要摘下吗?我帮您放好。”
程江雪朝他笑笑:“不用了,谢谢。”
她脱了外套,却固执地不肯解开围巾,哪怕腻出一脖子的汗。
又气不过,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覆一脚。
桌上的高脚杯晃了两下,周覆扶住它们:“以后中午咱们不泡澡了,好吗?”
“你这样说好像是我的错。”程江雪瞪着他。
周覆心虚地喝了口酒:“怪我,怪我。”
怪他一不留神。
但她泡在水里头,嫩滑的像蛋壳里包裹的清液。
从一口都不敢碰,到忍不住把她息口允得发红,周覆只挣扎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在她咬着手芷,枯窖着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周覆僵自己颂了浸去。
那种舀缠着,缓缓被息到最紧的感觉令他后背苏麻,很快就同她化在一起。
一直到领完证好几天了,程江雪才后知后觉地,在某个交完论文的夜晚想起来。
她脑子里晕晕乎乎,一直记不清在西郊那天到底戴没戴τ。
程江雪的吊带睡裙飘到脚踝,她捏着下巴在地毯上踩来踩去。
她给周覆打电话,几遍都没人接,不用说,又进了谈话室,要么就是在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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