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江枝意说,“你舅舅太忙了,过年都没休息。”
“我们也一样。”周覆叹气,“今天下午又出了档子事儿,把我叫了回去。”
程秋塘说:“工作重要,身体也要注意。”
车开进小区时,程江雪正站在车位旁,眼看着她爸妈下来。
“妈妈。”她往上提了提包,高兴地喊,“爸爸。”
江枝意看她抱了好些书,主动拿过来几本:“带这么多书回家,能看得完吗?”
“不能。”程江雪老实说,“哎呀,学生带书回家,都是图个心理安慰,能看两页就不错了。”
“......从小就这样。”程秋塘指着她说,“书嘛,堆得老高老吓人了,其实一本都看不完。”
“爸。”程江雪严肃地提建议,“我后天婚礼,你能不批评一个好学的新娘子吗?”
“你好学了吗?”程秋塘疑惑地问,“不是装样子?”
周覆搭过岳父的肩,笑说:“肯装样子也是好的。走走走,楼下风大,上楼去吃饭,阿姨做了一桌子菜。”
江枝意进去,先打量了一番客厅和餐厅:“这里蛮透亮的,环境也不错。”
“主要离学校近,方便。”程江雪说。
周覆也脱了外套,他说:“我们结婚以后,先去婚房里住一段时间,回头仍旧搬过来。般般还要上学嘛,她早上也能多睡会儿。”
“那你呢?”江枝意问,“不能只顾着她呀,你上班近不近?”
周覆摇头:“我没关系,远也得跟着她住啊,谁叫我离不开太太。”
江枝意牵着女儿的手,笑着点了个头。
弄得某个博士生红了脸:“你讲那么多,看,我妈都笑你了。”
“没笑。”江枝意摆了摆手,“小周是个好丈夫,妈妈高兴。”
结婚头一晚,周覆被强制要求回自己家待着。
程江雪提前住进万和的小楼,和父母一起。
明天他们结婚的宴席,就摆在前面的芳菲厅,这样安排省了不少脚程。
当晚,江枝意和程江雪在一张床上躺着。
明知道化妆师四点就要来,但她还是困意全无。
“妈妈。”程江雪转过身问,“你和爸爸结婚的时候,紧张吗?”
江枝意回想了一下:“紧张好像没有,那时候没这么多花头,妆是我自己化的,衣服是你外婆给我穿的,就一件朱红旗袍,发尾插了朵花,你爸爸来接,我就跟着他上车了呀。”
“那还挺轻松的。”程江雪说,“我爸福气真好。”
江枝意笑:“妈妈福气也好,遇上你爸爸,又生了个乖囡囡,知足了。”
“那......在我爸之前,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呀?”程江雪试探地问。
一听她的语气,江枝意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她拉过女儿的手说:“你是不是想问,妈妈和周覆爸爸的事情?”
“有一点好奇。”程江雪拈起两根手指。
江枝意平静地说:“谈过,也爱过恨过,后来不想了。你记住妈妈的话,比起一时心动,长期的、有份量的陪伴更重要。当然,能合二为一是最好,在无法达成一致的时候,选后者。能怎么爱自己,就怎么去爱自己,爱多了也不为过。”
程江雪用力地点头,长发摩擦在枕头上,发出窸窣的响音。
她早知道,她是多此一问。
妈妈的内心世界丰盈自在,一直都是勇敢美好的面目。
晚上说了太久话,天还没亮就起床化妆时,程江雪整个人昏沉沉的。
她被摁在那把圈椅上,全程打着瞌睡化完底妆,盘好头发。
换上那身大红底子的秀禾服时,房内的人都惊呼了声。
衣服是杭缎,十几个老师傅赶制了一个月,前襟后背均绣着团凤牡丹,裙摆上是百蝶穿花的图样。
以及随处可见的小小缠枝莲,蔓叶曲曲绕绕地,布满衣料的空隙,绣线用的是接近色,不张扬,在一片热闹的红里,做着水磨工夫的底子。
时间快到了,外面的喧囔声由远及近。
周覆一夜都没睡,难免有些腿软,颈上的扣子又太紧,他手上捧了花,下车没太注意,微微地踉跄了一下。
“我说。”郑云州站在旁边,“你别紧张地摔一跤,那我要笑一辈子。”
唐纳言说:“哪至于,大风大浪里都过来了。”
“拉倒吧。”郑云州指着周覆说,“你看他的姿势,脑子和腿好像刚认识,先迈哪只都不知道了。”
“别笑。”周覆又严肃地咳了声,“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察觉到男人们的脚步声近了,房门“嘭”一下关得严严实实。
“这谁关的?”郑云州指着前面说,“心眼子也太死了,缝都不留一个,红包还怎么塞啊!”
先头部队大力敲了敲门:“开门了啊,来接新娘子了!”
“不行。”里头高喊了一声,“先回答几个问题。”
“说!”周覆拿出昨天顾季桐给的答案,准备照着念。
结果不知道是程江雪哪个同学,开头就上难度:“听好了,为什么《春秋》和《左传》开篇,都会是《郑伯克段于鄢》,请问它的文学价值在哪里?”
周覆快速检索了一遍,没这道啊。
“答啊倒是。”郑云州热得解了西装扣子,“周主任,平时不挺能白话的吗?答吧,你也算文学院的家属了。”
周覆哪儿知道这郑伯什么价值!
就算知道,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唐纳言试着说了说套话:“大概是因为,它给儒家的孝道理论提供了生动的例子?”
“这算一个,还有呢!”里面又发话了。
“还有个屁啊!”周覆急得骂了句粗话,从身边人扯过一大把红包,“一帮不读书的废物,文的集体打靶了,上武的。”
郑云州靠到了门边:“里面听好了,我们手里的红包非常多,不要再负隅顽抗,把门打开,这些钱都是你们的!”
程江雪坐在床上笑,就猜到他们答不出。
顾季桐跑过去,小心地开了一道缝:“拿来吧。”
“一个,两个,三个......”
周覆塞到九的时候,给郑云州使了个眼色,他猝不及防地开始撞门。
“天哪,快点来把门堵住,他们偷奸耍滑。”顾季桐大喊了一声。
伴娘团都围了上来,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但门缝眼看越来越大。
顾季桐都要冒汗:“不行了,小雪,我要守不住你了。”
“我也来啦。”程江雪奔下床,跟她们一起发力。
她真情实感地要推上门,头上的发钗都跟颤。
最后还是敌不过,眼看门已经大开时,程江雪疯笑着,提着裙摆,仓皇地跑回了床上。
轰的一声,门外的人群像决堤的水,一下子全涌了进来,卷着笑声,卷着热气。
她坐不回去服装师给她摆好的姿势,胡乱地在床上跳来跳去。
周覆第一个冲进来,短短几步就到了床边。
他伸手去抓她:“本来就进不来,你也跟着添乱,跟谁一头的?”
“那谁要你才疏学浅。”程江雪在铺着喜字的床上乱窜,浑身写着你不要过来。
他站在床沿,抓小鸡儿似的追逐了一阵才抓住她,抱到了身上。
程江雪一直在笑,笑得东倒西歪,气都喘不过来,整个人坐在了他臂弯里。
周覆抱孩子似的姿势,气喘吁吁地跟着她笑,对伴郎说:“人到手了,红包都给她们,拿上我媳妇儿那双鞋,走。”
“......”
在婚房里闹得太狠,程江雪的发饰全乱了,去敬茶之前,还得再重梳一遍。
周覆也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地喝上一杯茶,喘口气。
“好热闹啊。”化妆师握着一束头发,“我脸都笑酸了,伴郎都好幽默。”
“人多嘛。”程江雪脸颊上的红晕退不下去。
周覆则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静静地看她梳头。
光线照射下,她裙摆上的蝴蝶翅膀薄如烟云,像要随时载走新娘。
程江雪微垂着头,脖颈白腻腻地弯折在晨光里,被照出青瓷一样的柔滑。
他的太太怎么那么漂亮可爱?
在床上乱蹦的时候,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周覆放下茶,起身走过去,对化妆师说:“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好,我过会儿进来。”化妆师立刻就明白过来,掩着笑走了。
程江雪正在补口红,举着管身,呆呆愣愣地看他:“嗯?”
“好美。”周覆俯身下来,手指从她的脸颊上滑过,低声道。
程江雪习惯性地低眸,又被他用两指掐着下巴,强势地抬起。
她想要偏头:“不要,我刚补的......”
还没说完,周覆就低头吻了下去。
第77章 番外 也太好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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