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与雪松_一寸舟【完结+番外】(16)

  爱与恨,聚与散,对他来说都是轻飘飘的,落不到心上。

  唯独程江雪,他放下了又拿起来,久久地犹豫不决。

  她就像一张怎么也不肯褪色的旧照片,连轮廓都清晰分明。

  每次他走在熟悉的街角,在人潮里嗅到一丝香水味,瞥见一道窈窕的背影,心里总是忽然咯噔一下,像踩空了一级莫须有的台阶。

  某个忽然惊醒的深夜,他坐在床上,身边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个小姑娘会睡眼惺忪地缠上他的手臂,柔声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覆才发觉,被他轻易挥霍、浪费掉的究竟是什么。

  后来连京里也待不下去,不管做什么都兴致缺缺。

  有人问起缘由,周覆也总是寡默着摇头,说没事。

  这不是应付,他实在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了。

  年轻自大的周覆想,因为一个女孩子抑郁消沉这种事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吧,讲出去怪臊的。

  而程江雪正在江城读研读得风生水起,听说爱慕她的人从图书馆追到她家里。

  在这种状况发展到连跟哥儿们喝酒也消磨不掉一个周六夜晚时,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才答应随父亲一起到西南来。

  他劝说自己,离开了那个特定的环境就会好的。

  总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再见

  程江雪听见叫她,抬起头,一看是周覆:“你把它丢出去了吗?下次不会再有了吧?”

  周覆看她的眼神不算清明,声音亦低哑:“难说,不过我通知卫生站了,他们明天会来给整栋楼消一次毒,好在夏天也快过去了,不用太担心。”

  “哦,那就好。”程江雪又低头,继续用棉签蘸饱了碘伏,给掌心消毒。

  周覆伸手扶她起来,把她安置在了椅子上:“刚摔的吗?”

  心绪平静没多久,程江雪一时还没意识到他们现在离得有多近。

  她没看他,低柔地出声:“嗯,破了一点皮。”

  “我来。”周覆从她手里抽走了棉签,托住了她的右手。

  指腹相蹭的瞬间,程江雪身体一僵,借着抬眸的机会细看他,疑惑的眼神扫在他脸上。

  周覆涂完药后,又把她的手举高了一点,疼惜地用嘴吹了吹。

  “你这又是干什么?我自己会弄。”程江雪后知后觉地发力,试图把手抽出来。

  但周覆牢牢握着不肯松,他注视着她:“你不会弄,你上一次药就不肯再上了,只会不听话,搞得伤口发炎。”

  她的确有过前科。

  大三时学游泳,程江雪赤脚踩在台阶上,没留神,摔了一跤,膝盖上磕掉一小块肉。

  周覆带她去看了医生后,叮嘱她每天换药,伤口不要沾水,但回了学校她就忘了,过了几天,伤口周围又红又肿,人也起了低热,半夜被送到急诊室输液。

  程江雪红了下脸,眼珠子乱转片刻,最后回到他身上:“我......我现在大了几岁,不会再有那样的情况了,你少自以为是。”

  她一急就开始喘,温热软甜的气味扑到他面上。

  讲到末尾,习惯性地撅起唇看他,像受了冤枉气。

  不知道该形容成可爱还是娇蛮,他只是生出一种想吻她的冲动。

  但是不行,他没了相应的身份,也不会再得到她的许可。

  凭自己高兴做事,除了让程江雪愈发反感他,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她对他的讨厌已经够显山露水的。

  两两相望间,周覆眼中的积压的情欲像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浓得化不开。

  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抓紧了桌子边沿,强势地把程江雪圈禁在这个范围内,进犯性十足。

  程江雪知道,在气力上他们对比悬殊。

  周委员的教养是公认的,出色到无可辩驳,言语风趣,行事稳重,但私下底他有另一张人皮,这一点,程江雪更是领教够了。

  窗玻璃被晒得发烫,像一块曝光过度的底片,无休止的蝉鸣充斥了整个黄昏。

  这些小虫子喧闹得如此巨大,如此具体,潮水一样声嘶力竭地拍打进来,衬得屋内的安静更加深重,两个人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程江雪又动了两下手腕,还是没挣开。

  在这副情形下,她仍不合时宜地想起很多片段,周覆吻开她唇瓣时的温柔旖旎,撞进她身体时的滚烫有力,她软在他的怀里,四肢都攀附在他的身上,像一支无根的水生漂浮植物,被他从下抛到上,颠来荡去。

  程江雪的脖颈浮起不正常的粉,她强压着快冲出喉咙的心跳,轻声质问:“还开着门呢,你就要胡作非为了吗?”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周覆听笑了,他的喉结突兀地滚了下,几分自嘲地反问,“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勉强你做过什么吗?哪一次我不尊重你的意愿?就算是在床上,我自己都被你弄得受不了,但你一说吃不下,力气太大,我还不是拼了命地忍住,我有哪一点没体贴到......”

  程江雪听得脸热,慌忙打断:“闭嘴,你这个老流氓。”

  看着她玉脂一样的耳垂渐渐变红,周覆更加难忍了。

  他一字一句地缓慢吐气:“好,我闭嘴。不说过去了,说现在。”

  “现在?”程江雪一脸感到荒谬的表情,“过去都没什么好说的,现在就更没有了。”

  对着这么个冥顽不灵的女孩子,周覆身体里的冲动一点都没退,反而被她的天真勾得愈演愈烈。

  他的自制力快要耗尽,喉咙干涩地咽了下:“怎么会没有呢?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可以给我十分钟吗?”

  “不可以。”程江雪的嘴比脑子还快。

  还有什么好说的?关于他不婚主义的宣言,以及那条戴在汪小姐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她不想再听第二遍。

  靠得这么近感受她,闻着源源不断飘来的暖香,周覆胸口闷得厉害,他皱了下眉:“你连解释都不要听?”

  程江雪摇摇头:“不听。”

  “程江雪。”周覆像是动了火气,连名带姓地严肃叫她。

  她大胆固执地迎着他的目光,嗯了一声。

  趁他分神的功夫,程江雪把头一偏,身子一歪,从他的手臂下方钻了出来。

  她靠着桌子站直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周覆,我和你之间本来就没有误会,所以也用不着解释。”

  “没有误会。”周覆低声复述了一遍她的话,眼眸低垂,“好,那麻烦程小姐告诉我,既然没有误会,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程江雪眼皮一跳,她猛地往上掀起来,用了三分力。

  所以,现下这种状况,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周覆在跟她翻旧账?

  他有什么立场?

  她讥诮地扬了扬唇:“当然是因为我不再爱你了。”

  “是吗?”

  “是。”

  周覆的视线从椅子上收回,连同修长的手臂也无声地垂落。

  他下巴微低,长久地、不甘地盯着她的脸看,像丈量一片没有边际的田野。

  程江雪亦回望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她去周家的情景。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翠绿的树冠。

  大院的围墙高而厚重,森严框出一片幽深天地,苏式风格的小楼样式朴素,半掩在浓密的树影里,外墙是庄重的暗红,经风雨而不颓败。

  应季的花卉艳丽地盛开,色彩饱满,明明连枝芽都刻意遵循着某种隐而不宣的秩序修剪过,看上去却又意趣横生

  。

  周覆的妈妈从里面走出来,优雅周全地招待她,可那个和煦的微笑在她看来,总像是一个冰凉的审视。

  太阳底下,程江雪被冻得打了个颤。

  那两年,她在他的身上已经透支了太多的不清醒。

  起止是观念哪,他们两个从身份到门第,简直没一样般配的地方。

  “你不再爱我了,是吗?”周覆站在那里,脸上是纹丝不动的稳重。

  只有那双眼睛逐渐失却神采。

  不知是否程江雪眼错,她仿佛看见他眼底有轻柔的水光荡漾开,仿佛一片落在湖中的枯叶,细微地趔趄了一下。

  但她更愿意相信,是窗外的叶影在晃动。

  程江雪的目光刺进他晦暗的眼底:“你还没有老到一句话要重复两遍才能听清的地步吧,周委员?”

  她藏在身后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人在脆弱彷徨时,反而会表现出过度的强硬和刻薄。

  明明周覆态度温和,但她还是不留情面地反击。

  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发自对尊严的病态维护,也许是怕不这么说,自己又要落入他的迷魂阵。

  周覆艰涩地笑了下,徐徐追问:“那我能不能知道,你是哪一天开始爱我的?”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依旧高大笔直,却仿佛被抽去了一截筋骨,显出一种不协调的软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暗恋文  一寸舟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