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与雪松_一寸舟【完结+番外】(40)

  “不要再讲了。”程江雪猝不及防地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周覆,你现在是变了也好,是有别的想法也好,都犯不着跟我说,我不稀罕。”

  她不稀罕他转圜,不稀罕他道歉,更不稀罕他改变。

  她站起来,胸口那点火星燎开一片,烫得难受。

  程江雪直接端起茶壶,隔了一段距离往嘴里灌,试图把它浇熄。

  茶浓似酒,喝太快了,她感到轻微的晕眩。

  程江雪抹了抹嘴角沾到的茶水,往后退了一步:“你喜欢躺就躺在这儿吧,离开的时候锁好门。”

  她不想听他的解释,三年前他们分手的时候,就把话说尽了。

  已经在彼此之间埋下的深渊,谁也跨不过去。

  第22章 秋山

  酒店的窗帘是厚重的丝绒料子,风吹不动。

  程江雪回到床边后,掀开被子就躺下了。

  刚才在他面前憋住的气,到了床上,咻咻地从喉头里顶上来,让她的呼吸变重变闷。

  凭什么?

  他是周覆就可以反复无常了吗?

  程江雪用力捶了两下床。

  床垫软硬适中,没捶出什么声响,倒震得自己手麻。

  她又抬起来,放到嘴边吹了吹。

  翻来覆去还是气不过,拿出手机给顾季桐发了条微信:「烦死了,我决定今晚就去死。」

  然后就把手机塞在下面,枕着它入睡了。

  她走后,周覆独自在沙发上待了很久。

  夜还很长,身侧只有空荡的风,所有的声音都抽尽了,只剩下白茫茫的静。

  脑后的靠垫太硬,压得他耳廓发胀。

  他仍然躺着,像被河浪推挤到滩边的泥沙,四肢沉得抬不起来。

  头顶的灯射出白亮的光,打在眼睛上,让人很不舒服。

  有时派出所里缺人手,他偶尔和老刘一起审讯,好像就是这样刺眼的灯,在不清醒的时候晃上一下,灼得眼皮发痛,逼得人想要立刻招认。

  可他还有什么可招的?

  随便提一句从前,都只会让程江雪更生气。

  小时候看电视剧,相爱的恋人分开以后,只要导演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就好了,一切的问题迎刃而解,他们会继续恋爱、结婚。

  但现实里根本没有这种事。

  后半夜了,周覆勉强撑着沙发起身。

  隔断的门是虚掩上的,留了两根手指宽的缝,他侧身进去。

  里面没开灯,只有一丝月色漏进来,瞧个不分明的大概。

  程江雪整个人蜷着,头发丝乌压压地铺开在枕头上,还有那么两根沾在了颊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夜里凉气重,这么露胳膊露肩的,要着凉了。

  周覆极缓地弯腰,捏着被子两角,想给她重新盖好。

  动作很轻了,但程江雪好像还是有所察觉,鼻子里含糊的唔了一声。

  周覆的手悬在空中,不好动了。

  见她只是瘪瘪嘴,偏过头又沉沉睡去,周覆才放心地把被子拉高,一直遮到她下巴,又把边角细细地塞紧了,顺手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周覆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凉得他担心。

  随即又将手掌贴到她额头上,温度正正好。

  他撤了手,坐在床畔很久。

  月光洗过她的脸,把眼皮底下那点淡青的血管也照出来。

  大概在梦里不顺心,程江雪的眉头轻轻蹙着,和婉面容上多了几分稚气可怜。

  平时的伶牙俐齿与犟头倔脑都褪尽了,只剩下全然不设防的天真。

  周覆又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她小巧的耳垂。

  她耳后有一颗小小的,凸起的褐色圆痣。

  过去吻得忘情的时候,他总喜欢含吮半天,引得她轻颤着叫出来,那些软媚的声音把他密密麻麻地缠裹住,让他不管不顾地,跟她一起又低又闷地喘。

  想到这些,周覆坐在黑暗里,急剧地吞咽了一下。

  好想吻,但又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弄醒她。

  几分钟过去,周覆还是低下头。

  他一只手伏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攥住了她身下的床单。

  周覆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脸,预料中的柔软馨香。

  他的呼吸变急了几分,又急不可待地去找她的唇,意识到这样可能会出事后,中途折向了她的耳后。

  应该是安全的。

  那颗不起眼的小痣。

  但只是嗅闻已经不够了,周覆微张了一点口,轻巧地将它含下,一点点用舌尖品弄,鼻尖不住地蹭上去,深深地抵在她的耳后,来回地磨,想象他们正重复这个动作。

  程江雪在梦里嘤咛了一句。

  像被雷击到,周覆半边身子都麻了,僵在她上面。

  好在也不是醒,她连身都没有翻。

  周覆从床头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悄没声地走了。

  他又坐回了外间。

  灯光依然亮眼,照出那团深色面料上,一点米粒大小的水印。

  也许该好好清理一下的是他自己。

  只是闻了闻而已,他就先受不住了,出来这些下作东西。

  周覆抬起手,大力地搓了搓脸。

  然后果断起身,关牢门,快步离开。

  都这么晚了,周覆也懒得再回家,就在前台又要了一间房。

  程江雪那里留不得,处处都是引诱他犯错误的陷阱。

  他进了十六楼的房间,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洗冷水澡。

  洗得齿关发抖,嘴唇乌青才出来。

  冲完了,周覆裹着浴袍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像个药物依赖成瘾的病人。

  看到顾季桐的信息是在第二天早上。

  程江雪坐起来,习惯性把落到前面的头发往后一捋。

  顾季桐发的是语音,很mean又很做作的语调:「哦唷,你还爱他就会这样子的了。」

  气得程江雪把手机丢在了一边,起床刷牙。

  早餐就在酒店吃,她换了一件无袖的棉布裙,又怕餐厅冷气太足,扯出了昨天买的丝巾当披肩。

  进去后,程江雪拿了个青色的宽檐瓷盘。

  其实她也没有多少胃口,拣了一个小欧包,自己拌了一份简易沙拉,淋上千岛酱,在点餐区要了个班尼迪克蛋,再倒了杯牛奶。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慢慢吃。

  汪荟如刚一进来,就看见了她。

  程小姐还是这个样子,喜欢穿素色的衣服,象牙白的桑蚕丝披肩软软地贴在身上,绘出单薄纤细的身形。

  不言不语的时候,自有一种模仿不来的沉静,周围的喧嚣都绕着她走。

  争得厉害,在爱里功利心太重的时候不肯承认,但现在汪荟如能理解了,为什么当年那么多人围在周覆身边,他独独爱上她。

  但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旅游吗?

  汪荟如快速挑了几样吃的,端着盘子走过去,站到了她面前,“程江雪,好久不见。”

  程江雪端着牛奶杯,抬头短暂地打量了她一眼。

  看清是汪荟如以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省城八成是克她,什么人都能聚一起。

  程江雪又把目光移到了食物上,搅着沙拉说:“嗯,好久不见。”

  “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汪荟如说。

  大小姐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礼貌,好像非让她坐不可。

  但这酒店又不是她家的,想坐还用得着跟她说吗?

  程江雪拨了拨盘子里绿色的苦苣,垂眸道:“如果你没有患传染性疾病的话,可以。”

  “你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啊,对我从来没好脸色。”汪荟如笑了笑。

  程江雪手里捏着叉子,奇怪道:“好脸色也要看给谁,你对总来你面前没事找事的人,难不成还笑脸相迎?”

  确实是说不过她。

  汪荟如还没开始吃,就已经噎到了。

  她还没忘了过去的事,而且也不打算宽容大度,那自己也没必要装了。

  汪荟如说:“我以前找过你很多麻烦,因为周覆喜欢你,我很不高兴。”

  “是吗?”程江雪反问,“但现在我们分手了,你好像也没改。”

  因为他到现在还是喜欢你,谁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汪荟如在心里喊。

  她说:“是,程江雪,你们是分手了,但我也没能如愿嫁给他,他到现在还不肯结婚。这些年,他跟伯母的关系很不好。你能想象吗?他这样一个对谁都体贴的人,对亲妈冷嘲热讽的。听到这些你很高兴吧,走了三年了,对他的影响还这么大。”

  “他对你也没好话吧。”程江雪讥诮地陈述事实,“跟他那几个哥们儿也差不多,嘴永远那么欠。所以啊,别把这种事看得太重。”

  果然,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还没进门呢,就对周家的母子关系这么上心。

  汪荟如摇了摇头:“那不一样。我不知道你跟周覆说了什么,分手之前,又是怎么在他面前形容他妈妈的。但伯母是个最贤淑的人,不管有多深的误会,既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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