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与雪松_一寸舟【完结+番外】(94)

  “不用了。”程江雪躲开他,“话说完了,麻烦别再来找我。”

  她抽泣着,踩着一地的落叶,小跑着回了家。

  周覆站在路边,街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的身形稳不住,被拉长的影子也晃悠了几下,像个要快散开的魂。

  在自认为无限接近于幸福的时刻,又被一脚踹进深渊。

  那之后,周覆像落下了病根。

  没来由地就会觉得心口紧,头上疼得冒汗。

  他仍旧去上班,坐在那张红木桌边,钢笔在记录本上划着,墨水常晕开一片。

  茶泡好了没人喝,一点点地冷下去,茶叶沉沉地坠在杯底。

  同事和他说话,他嘴角偶尔牵起一丝笑,转头就消失。

  公寓的沙发上还搭着她一件针织外套,程江雪忘拿走了。

  周覆不敢收,也不敢碰,由着它一天天落灰,像他的心事。

  夜里睡不着,从床上起来,他就坐在客厅那把藤椅上,唱片机开着,不知道放的是昆曲还是越剧,咿咿呀呀,也听不明在唱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能迷糊地睡一会儿。

  梦中眉头紧蹙,仿佛还在跟谁苦苦分辨。

  但程江雪不会再跟他争了。

  没等到他登门,汪荟如就识相地还了项链回来。

  周覆去家里取东西,下楼时看见她,眼神冷得吓人,像不认识她。

  “周覆。”方素缃叫住他,“你至少打个招呼。”

  周覆这才停下,手扶着栏杆说:“来就是告诉你,我的东西都拿走了,以后不用叫我回家。”

  “你别怪伯母了。”汪荟如捧着项链走过来,“是我喜欢,求着伯母给我拿的,和她没关系。”

  周覆讥讽地勾勾唇,伸手接了盒子,打开,毫无预兆地大力扯断。

  滚圆的珍珠一粒一粒地迸开,跳到台阶上,落到地毯旁。

  这段恋爱就这么草草收了场,像屏风上褪了颜色的绣像。

  顾季桐回了美国,郑云州去苏黎世读博,再没人提起。

  -

  周覆站在宿舍门外,看地上的树影摇啊摇,

  猛一抬头,才发现月亮升到了半空。

  很晚了,他伸手摸了摸脸。

  这一巴掌,程江雪下了不轻的力气,打得现在仍发麻。

  撤下来时,他两根指头捻了捻,凑到鼻尖一闻,似乎还残留掌心的香气。

  周覆转了个身,发现墙角匿了一道人影。

  “谁在那儿?”周覆眯起眼,扬声问。

  左倩从后面走出来,笑得一看就知道有鬼。

  “周委员,是我。”

  “什么事?”

  还真有点忘了,左倩想了一阵:“噢,明天上午我要请个假,黎书记说,让跟带班领导讲一句。”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

  就知道他不会细问,镇上的班组成员里,周覆最通情达理。

  念及刚才挨了打,左倩关心地问:“周委员,你十一都没回过家啊?”

  “事情多,明天还要去看看光伏发电。”周覆淡淡地说。

  左倩哦了声:“程老师好像也没走。”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覆严肃敏锐地看着她,“你还有事?”

  “没了,没了。”左倩笑得嘴角都飞起来,“我去休息,你也早点睡。”

  “好。”

  想了这么多事,心绪像沸水一样翻腾了一晚上,周覆也累了。

  他拿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坐了没几分钟,心里不上不下的,又去敲程江雪的门。

  “谁呀?”

  她也还没睡,躺在床上翻一本中学生阅读习题册。

  周覆站在门口:“我。”

  他怎么还会来的?

  程江雪惊得直接坐起来。

  她抬手打他一巴掌,是实在被逼得狠了,气不过了。

  自己手心也震得发木,回来以后都缓了好久,像有无数针在刺她。

  程江雪趿着鞋,下地去开门。

  “干什么?”她扶着门框,也不请他进来,低声问,“都这么晚了。”

  周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你手疼不疼,伸出来。”

  他没病吧,程江雪心里更诧异。

  从前还要点脸面,现在好了,连挨打都能当献宝。

  月光明晃晃的,他新换的白T很紧,剃过的下巴泛着青,脸上几道鲜艳指痕,像故意潦倒给她看的。

  程江雪把手摊开,无奈又好气地说:“不疼。”

  “还不疼?”周覆抢过来,手托在她的手掌底下,“瞧瞧,都红了。”

  程江雪也低头去看:“哪儿红了,它本来就是红的。”

  “还是抹点药,我这儿有薄荷膏,省得明天写不了字。”周覆自说自话地走了进来,“你说你也是,不会用左手打。”

  真够赖的。

  程江雪关上门,气得回他一句:“那你就不能不亲......”

  说不下去了,没他那么不要脸。

  “那哪儿忍得住哇。”周覆靠在了桌边,拧开绿色的盒盖,“拿手过来,我给你搽上。”

  程江雪才不用他,自己伸出指头,挖了一点,均匀地抹在掌心。

  “好了。”她抬起手给他看,“你可以走了。”

  “你也帮我抹点药。”周覆冷不丁又放一箭,提了个更无理的要求,“我明天还要值班,就这样去不行吧。”

  程江雪即刻反驳:“你自己不会弄啊?”

  “没镜子,弄不到位置。”周覆说。

  程江雪认命地把药膏夺过来。

  她扶着他的下巴:“转过去一点,看不清。”

  周覆照办,侧着脖子问:“这样可以吗?”

  “刚才在门口和谁说话?”程江雪沿着指痕给他抹。

  周覆说:“左倩,她要请假。”

  “你就顶着这张脸给她批了假?”

  “没事儿,天黑,看不清的。”

  “谁关心了,看清了就看清了,又不是我丢人。”

  程江雪一边说,用力在他脸上来回刮了几道。

  周覆“嘶”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反倒弯得更明显了。

  那笑让她晃了个神,他哪里是来上药的,明明就是来讨人疼。

  像一个输光了本钱的赌徒,还想着把最后一块铜板押上去,去赌万分之一的翻盘可能。

  程江雪不抹了,把药塞到他手里:“快点出去。”

  “好,出去。”周覆懒洋洋地站起来,“你把门锁好了,啊。”

  第52章 青春

  十一假期过后,天气反而热起来。

  推开窗,空气闷湿得像盛夏天的痼疾又复发了。

  大院里的榆树静默着,叶片纹丝不动,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僵直,像在屏息对抗什么。

  这个周六,程江雪又把短袖翻出来穿上。

  她的补课安排在周日,今天就起得晚了一些,是被走廊上的响动吵醒的。

  走出门洗漱,吴宣传员正拿着几幅扶贫标语在和周覆商量。

  吴佳怡看见她出来,笑着打招呼:“程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周六还在忙啊。”程江雪随口应了声,余光瞄了一眼周覆。

  今天不用上班,他也没穿板正的衬衫西裤,一身休闲装束。

  浓烈的阳光在他身后漫开,烘出一副俊挺的身形,微垂的眼眸里含了丝笑。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美女委员一大早来找他,挺让他舒心的么。

  但吴佳怡也笑:“程老师睡得很舒服啊,眼罩还戴在头上。”

  “......”

  程江雪赶紧摘下来。

  册那,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她直接就给推上去了,居然这么戴着出了门?

  “除了刚说的那条不贴,我再请示一下措辞外,其余的都发到村里去,让他们尽快挂起来。”周覆低沉着嗓音说。

  吴佳怡哎了一声:“那我让各个村的村主任来领,先走了。”

  她走后,周覆转了个身,掀了掀衣领子。

  这天热得太不正常。

  远处的天色像掺了铅,低低地压下来,院子里的蜻蜓飞得很低,翅膀急促抖动,在灰暗里划出一道道焦躁的线条。

  一阵大风刮过,也没有秋日里该有的利落,反而带着一股黏腻劲儿。

  周覆心里觉得不好,打了个电话到应急管理办公室:“让今天的值班人员警醒点儿,时刻注意气象局那边的动态,可能要有大暴雨,你把防汛通知也提前拟好,以防万一。”

  他走到水池边,朝正在刷牙的程江雪说:“今天没课吧,程老师?”

  她举着牙刷摇了摇头。

  周覆点头:“要下大雨了,没有就不要出门吧,在宿舍里好好待着。”

  程江雪赶紧吐掉了泡沫,冲了冲:“可我还想去学校一趟。”

  “那你早点回来,好吗?”周覆也不能确定,只是凭以往的经验。

  白水镇的汛期常在七八月份,但今年很反常,暑假里旱了那么多天,都没见下几滴雨,倒是立秋过后,眼看雨水一天比一天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暗恋文  一寸舟  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