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相的厉害之处在于高深的内功,制得蛊只是一些小儿科,寻常略会些炼蛊的医师也能养出来。
但云钦的蛊不同,他深藏不露,精通蛊术,连云家的几个长辈都不知道。
姜黛意也是一年前在云府地牢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云钦用蛊审讯一名刺客。
一年前的午后,姜黛意因为千相的屡屡威胁而烦不胜烦,她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心烦意乱得很。
她想去找云钦,探探云钦有没有除掉千相的想法。
姜黛意到了云钦的书房前,却被下人告知他在地牢。
她瞒着下人偷偷到了地牢,几年来云钦一直对她这个妹妹呵护有加,地牢的守卫不敢硬拦她。
姜黛意威胁他们:“你们敢出声惊动哥哥,我就说你们吓到了我,让哥哥把你们扔去燕陵山。”
这威胁拙劣,但好用,燕陵山是云家专门训练下属的地方,其中的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姜黛意顺利溜了进去,云家的地牢里,没有血肉横飞的场景,没有哀声惨叫,只有一片死寂。
她也是那时第一次见识到,云钦的蛊有多厉害,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个哥哥,并不如表面那般隽柔。
他可以让那些落到手里的刺客,安安静静地交代出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
而后,中蛊的人忘记所有。
一年前姜黛意将云钦精通蛊术的消息传递到天阙,从那以后,每次天阙再派刺客去云府刺探,千相都会让他们吃下能对抗蛊虫的药,以防云钦。
所以前些日子云钦意图用抓住的那名刺客,引姜黛意说出真话。
而姜黛意知道那刺客一定吃了千相的药,不会被云钦的蛊虫所影响。
就算云钦照常用蛊,那刺客也不会真的吐出来什么重要的消息。
所以姜黛意在那时候,不论云钦说什么,她都知道那是云钦的试探。
包括此次,如果姜黛意不给自己下毒,那么云钦大概率会用蛊虫来试探自己。
之前她一直自封内力,脉象便因此呈现出虚浮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就算云钦早有怀疑,他也不会对她下蛊,以她营造出来的身体状况,她并不能承受他的蛊虫。
姜黛意正思索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她阖上水眸。
云钦端着药推门而入,顺然一股苦涩的药味窜入姜黛意的鼻间,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暗卫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公子派属下去找得药,属下已经找到,此药可让姑娘虚弱的身体毫无压力地承受住公子的蛊,并且不会对姑娘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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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晕的女鹅:老六哥玩阴的是吧?
第19章
烛影斑驳,云钦坐在榻边,玉姿胜仙,他徐徐将驱寒药慢慢喂给容色苍白的少女。
“七凉山的情况,打探清楚了吗?”
暗卫:“七凉山内确实有皇陵,不过不是君主之墓,是前朝璃太子的陵墓。”
处在“昏迷中”的姜黛意似乎无法吞咽,深棕色药汁顺着她的唇角缓缓划下,云钦拇指抵住为她擦去。
“消息有误?”
暗卫迟疑道:“倒也不算,这些宝藏怕是本就在璃太子的皇陵之内。”
云钦倒是不关心这到底是谁的墓穴,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在,便可。
“去让下边的人准备好,待时机一到便可动手。”
“是。”
暗卫想了一下,还是打算将近日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云钦。
“羌无月是天阙的人。”
这倒是在云钦的意料之外。
“属下调查羌无月时,也一同查到云妡姑娘的一些陈年旧事。”
姜黛意不是真的昏迷,自然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分明。
她的陈年旧事?
不会当真调查出什么来了吧?
不要啊,她还不想这么快掉马!
云钦闻言动作一顿,眸色浅淡。
他问道:“什么旧事?”
暗卫将调查到的消息悉数告知云钦。
“云妡姑娘是被贼人所掳,那伙贼人命不好,碰到了当初势力庞大的江家。”
云钦喂完最后一小勺药,问道:“七凉江家。”
暗卫点头。
姜黛意在线听这俩人吃自己的身世瓜,慌得一批。
还有这药,如果不是没想好对策不想醒来,她一定会被苦得龇牙咧嘴失去表情管理。
纵然装得再无破绽,她清柔的睡颜依旧被药味侵蚀地显现出一丝丝隐隐痛苦的裂痕。
云钦喂完药,将药丸放在小桌上,然后去拿暗卫手中装着药丸的小瓷瓶,似乎并未注意到姜黛意脸上的细微变化。
姜黛意听着云钦指甲接触瓷瓶的脆响,她放在锦被里的手不免紧张地蜷住,云钦接下来,约莫是想给她喂药下蛊了。
可是她此时忽而自己醒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云钦视线碾着玉骨长指之间的小瓷瓶,道:“江家救了她?”
暗卫摇头:“江家杀了那伙贼人,将他们掳来的孩子尽数送到了天阙。”
小瓷瓶的瓶塞被打开,一颗黑色药丸落在云钦白皙的掌中。
“天阙。”
云钦声线淡淡,他的视线描摹着榻上少女沉鱼落雁般的柔美轮廓,眼底深如不见底的寒潭。
暗卫说到这里,有些困惑:“十四年前天阙堪堪创立,确实掳走过大批孩子,以训练成刺客为他们所用,但在七年前,淮庚王攻上天阙,救出来一部分孩子,云妡姑娘,便在其中。”
所以。
为何她会武功。
为何她偶尔透露出不符她性子的算计之色。
都是因为,遭受了天阙难以想象的折磨与训练。
少年眼底风谲云诡,他长眸内清和之态尽失,药丸被他的长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叫人无端发怵。
暗卫道:“公子,这药,还要给姑娘吃吗?”
第20章
雨声渐大,云钦眸色愈发深沉。
姜黛意心内不宁,如屋外躁动的雨势,起起伏伏难以平静。
如果云钦还是要给她下蛊,她索性也不再装了。
她会武功的事情,云钦已经知道了,她大可以将一切的责任推给天阙,借用天阙来将她之前的动作解释个通透合理。
云钦捏着药丸,方想说话,外头忽而传来了杂乱的声音。
“对,就是里边,有个小姑娘怕是被拐得……”
云钦的视线与暗卫对上,暗卫闪身飞出窗外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门被忽然推开,官兵一刹那看见屋内少年的模样,不禁怔了一瞬。
少年温润闲雅,缓带轻袍,若以皮相来看,绝对当得上“淑人君子”四字,这样模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云钦的视线划向老板娘,老板娘略有些心虚地躲开。
“诸位有何贵干?”云钦声线温和。
官兵闻言先是观察了屋内的境况,发现除了榻上那昏睡的少女之外并无异常,官兵再次向老板娘看去:“你确定他是坏人?”
老板娘摇头:“我不确定……”
“不确定你喊我来做什么?”
云钦打断二人的对话,温润道:“这位官爷可是有什么疑惑”
官兵咳嗽一声:“有人说你拐带别家姑娘,可有此事?”
云钦回道:“没有。”
官兵道:“那那榻上昏迷的少女作何解释?”
云钦解释道:“舍妹中了毒,自然会昏迷。”
“妹妹?”
官兵闻言向榻上少女的面容看去,这一看狐疑之色顿显。
“既然是妹妹,怎么你二人的长相无一分相似?”
云家长辈之前便发现了这一处疑点,所以特意问过一些见多识广的大夫。
按照大夫所言,这样的例子并不在少数,说大抵是应了那隔代像。
她的容貌,不像云钦,不像云钦爹娘,倒是与姑母有些像。
是一双能柔出水来的杏眼
,所以姑母便也格外疼爱她一些,将她当做亲女儿。
云钦语气淡淡,“天下亲兄妹容貌不像者大有人在,寻常事罢了。”
官兵语气微沉,看着云钦手中的一粒黑色药丸道:“可有人告发你迷倒别家姑娘意图不轨……你手上那药便是迷药吧?”
云钦略略垂眸,这倒不是迷药,是掺杂了护元药材的蛊。
“自然不是迷药,寻常驱寒药而已,于人无碍。”
“他撒谎,”老板娘一听更觉得这少年坐实了坏人的身份,“他方才去熬得驱寒药明明是那药碗里的。”
云钦从容扯唇:“谁说驱寒药只能吃一种?”
“够了!”
官兵喝道:“所言真假,待那姑娘醒来便知道了。”
老板娘道:“我去找大夫。”
一刻钟后。
匆匆忙忙被老板娘拉来的大夫,为姜黛意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