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道:“这是云家的意思,还是兄长的意思?”
老者道:“自然是云钦的意思。”
姜黛意唇边柔和的笑意微散,而她旁边的刺客,每每闻此大名也是心惊胆颤,不可自抑的头皮发麻。
身为天阙的刺客,与云钦过往对上的每一次,都会被他暖玉春风一般外表下的狠戾手段对付得毫无还手之力,只有仓惶逃窜得份儿。
这么多年,若不是姜黛意潜伏在云钦身边,滴水不漏地传递情报,天阙怕是难以抵挡如此劲敌。
“所谓重要的消息,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计策。”
老者每说一句,姜黛意和刺客的脸色便沉下一分。
“包括现下你们以为云公子重伤无法前来,也不过是计策中的一环,再有一炷香的功夫,他约莫就到此地了。”
“云姑娘……不,姜姑娘的身世,被天阙隐瞒得很好,我并没有查到什么。”
“但你自露马脚,约莫也在公子的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有此试探的计策。”
“正是因为公子始终无法确定你的身份,所以,此刻我才会装作重伤引你暴露,如果你不是叛徒,此番传回去的不过是普通的内功心法,如果你是叛徒……”
原本重伤无法站立的老人,忽然毫不费力地站了起来。
姜黛意后退一步,一直胸有成竹的笑意此刻有些凝固在脸上。
刺客亦是不敢轻举妄动,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老者练武多年,内功早不是一般年轻人可比,十个他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除非……
“看来今日要脱困,只能委屈姜姑娘了。”刺客看向身旁的姜黛意。
迟来的春雨倾泻而下,急促强烈的马蹄跑动溅起一路泥泞,十数只马匹停在小郡城内的一间屋舍前。
为首的少年面如冠玉,神清骨秀。
他衣上染雨,腰间绦带翻飞,下马后大步向前跨去。
身姿隽雅,难掩气度。
春雨洗掩不去屋内传来的血气,以及他那妹妹惯来所用的琼花香。
云钦步伐微顿,剔透如玉的温柔浅瞳情绪百转,下一瞬,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屋门。
几乎是开门的一瞬间,一柄短刃迎着云钦的面门飞刺而来。
云钦侧身避开,白皙长指硬夹住刃身旋身卸去短刃的刺来得力道,一头半束的墨发发尾跟着在空中旋起一圈水花。
刺客借此空隙顷刻间与云钦擦身而过,当视线对上那双温润却近妖摄人的浅眸时还是下意识心下一惶,后而飞速消失。
刺客轻功了得,云钦只隐约看见他身上似乎还有另一抹黛色。
同时屋内传来阿玉的提醒:“他劫走了云姐姐,快拦住他!”
一声春日惊雷,震得人心里发慌,大雨覆在面上只觉无比阴凉。
姜黛意被刺客带着全速往前逃窜,风雨扑打得人身上愈发湿冷难受。
“你要带我去哪儿?”
刺客将云钦视作洪水猛兽,生怕被追上,此时根本没空回答姜黛意。
“你别说话。”
“她问你要带她去哪里。”
尾音温柔清冽的男子声音如春风化雨般融进人耳膜里,同时数道暗卫的身影将二人团团围住。
姜黛意被风雨扑得有些睁不开眼,她抹了一把脸,抬眸看去。
雨雾中的少年姿态从容,手中捏着一把二十四节骨水墨伞,隽玉一般的双目轻缓对上她的视线,与记忆中一贯的云淡风轻之态重叠,年复一年,云钦就是这般,一副极尽温柔之相,将试图伤害她的人一一除去。
乱世凶年、八方风雨,少年以身为伞,以骨作柄,对她这个妹妹无尽庇护偏爱。
今日,自然也不会任由一个刺客将她带走。
伞下少年瞳眸温和,如玉面庞上没什么情绪,似乎对于刺客方才在屋舍的偷袭毫不在意,只直直看着姜黛意身上那抹明显的血渍,语气温和。
他言笑晏晏,对刺客道:“来者是客,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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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接档文《难窃春光》。
第2章
紫苔绿荇,林间雨雾氤氲。
这场无声对峙的境况下,唯有执伞的少年从容不迫。
当云钦问出那句话时,提着姜黛意脖颈子的同党已经想好怎么利用她来威胁云钦脱身了。
姜黛意被刺客攥着命门,眼眸柔弱地看向她的兄长,端得一副楚楚可怜不明境况的模样。
云钦远远看着少女,她像是被吓得樱红娇唇控制不住的发抖;可这边她却只是怕被少年看出端倪,故意作出害怕之意掩饰,实则不动声色地提醒刺客,
“云钦实力深不可测,不可硬拼,今日已经杀不了陆照了,你将另一桩情报带回去,帮我向阙主解释。”
姜黛意这次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她害怕她的家人受牵连,师父那边,总要有个说辞。
刺客此时若不伤她直接跑,她打打配合说不定还能帮他跑得脱,如果用她来威胁云钦,估计会被他的暗卫砍成八百块。
刺客不敢轻举妄动,姜黛意不动声色:“按我说得做。”
云钦离得远听不清姜黛意在说什么,但依然注意到少女唇上幅度极小的动作。
他眸色如遇光的暖玉,变幻得更浅透几分,后而缓步向前,姿态极为隽雅,像一个耐心且柔和随性的猎人,随时引诱着猎物入套。
“吾妹平安,阁下也可相安无事。”
刺客心里发怵不由自己地退后一步,他掐住姜黛意的脖子试图威胁那浑身透着深不可测气息的少年,“你最好别动!”
云钦眉眼轻抬,依言停下脚步,极为儒雅又好商量的模样。
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下,本就柔弱的少女被淋得一张小脸更加苍白,她蹙着淡眉身子微抖,仿佛异常惧怕身后的危险。
这时从云钦身后的方向驶来一辆马车,从云钦的反应来看,那是他让暗卫准备的,果然。
“燕陵路远,在下要带妹妹回家了,劳烦你放她过来。”
云钦语调平静,神态依然隽和。
姜黛意明白,他表象之下隐藏的,是无端的狂妄之意。
终于在云钦的耐心耗尽之前,她被一股凌厉的掌风推了出去,如姜黛意猜想得一般,云钦没去追刺客,选择先来救她。
她的脸色在此刻应当并不好看,看着可能是随时会死的那种脸色。
云钦将姜黛意稳稳揽住扶她站好,随即抽出距他最近的暗卫的剑,指骨沁着内力震碎剑身,长眸氤淡间挥袖用内劲儿将碎片悉数朝着刺客的方向打了出去。
碎剑穿叶刺雨,刺客察觉想躲开之时已经为时已晚,血色融进地上的雨水中,结束了这一场无端的闹剧。
刺客顷刻之间暴毙,姜黛意被惊住:“兄长刚刚说保他……”
云钦将伞往姜黛意的身上倾斜,确保少女淋不到一丝雨水,他的视线凝在少女伤口上,“我确实说过,但前提是他不伤你。”
婢女将携带的披风给姜黛意披上,担忧道:“姑娘,您这次私自出城可让公子担心坏了。”
暗卫将刺客的尸体拖下去处理,之后,姜黛意听见云钦清和温润的嗓音吩咐暗卫:“将我养出的新蛊用在城外抓住的刺客身上,查出他背后的同党后不必再回,直接诛杀。”
“是,公子。”
云钦护短世人皆知,妹妹便是他的逆鳞。
姜黛意视线扫过被拖走的刺客,方才云钦出手的时候,利落到姜黛意只看到他挥袖后的残影。
她眼还没眨一下,刺客已经倒地,血溅当场。
事了,云钦将伞递给姜黛意让她先离开,少年长身玉立,比姜黛意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撑着伞站到姜黛意面前时如青松般修长挺拔。
他柔声道:“你先上马车,让绿晚帮你处理伤口,一会儿我们回去找陆爷
爷。”
姜黛意孱弱明柔如春水的容颜,似乎还未褪去惊惧之意:“兄长,你还抓了别的刺客?”
“刺客而已,我会处置。”
姜黛意有时候很后悔小时候没有选择另一种方式来与云钦相处,而是装作一朵柔弱的小白花整天黏在他屁股后面叫兄长刷好感度,惹得他现在像个护妹狂魔。
刺客落在云钦手里,怕是该吐出来的不该吐出来的,他都得吐出来。
姜黛意很担心那刺客受不住折磨将她供出来,得想办法……
“妹妹。”
云钦看着尚不至他肩头高的少女,兀的轻声唤她。
姜黛意抬起难掩姿色的面容。
云钦问她:“你方才在同刺客说什么?”
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姜黛意已经很小心了,云钦心思敏锐,既然被他发现,她便不能随意搪塞引他起疑,云钦是最好的一把刀,而这把刀现在为她所用。
在她没有达到目的之前,这把刀她必须牢牢握在手里,才能发挥他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