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钦垂眸凝睇姜黛意,姜黛意的视线亦紧紧追随着他,他眼底有一霎然的沉沦,可下一刻便又瞬间清醒,他毫无征兆地出手,再一次,封锁了她的内力。
姜黛意身子软倒在云钦胸膛前,她下颌轻轻搭在云钦肩上,云钦将她扶好,视线依旧对向她,“既然愿意,我便带你回家。”
云钦浅浅笑着,似乎很满意当下的境况,他正要抱起姜黛意,眼前却忽然寒光一闪,他面容上霎时顿痛。
小扇银钗,划破了他的面颊。
璧玉无暇的脸上,一丝血迹顺着伤口流下。
姜黛意掌心涌着内力打向云钦心口。
云钦抬手挡她,却没有松开她,他另一只手慵缓的抹去脸上的血。
姜黛意与云钦对峙,她道:“同样的手段,用两次就没意思了,哥哥。”
云钦被姜黛意强大的内力震开,他皱起长眉,短短三日,姜黛意的功法竟然变得这般深厚,这样的突飞猛进很不寻常,他望着姜黛意,并不生气,但清润的眸子里透出隐隐担忧。
“妹妹想要提升内力,我有的是办法帮你,你可莫要轻信江湖术士之言走那些歪路子。”
姜黛意眉眼弯弯的:“都这个时候了,哥哥竟然还在担心我是否会被人所骗,真让我感动。”
云钦轻轻皱眉看她。
山巅之上月色清冷,轻薄的风缭绕着云雾,若不是处处皆布有杀机,真叫人仿若置身于仙境之中。
姜黛意:“我如今已经入主天阙,但是威信尚且不足,所以,我只好设计引来哥哥和魏王,助我一臂之力,今日,哥哥可要阻我?”
云钦道:“你要立势给天下人看,我不会阻你,你想要有自己的势力以求有自保之力我也不会拦着你,但你必须同我回云家。”
姜黛意缓缓掀开墨眸,她眼底满含心机:“哥哥这句话说不腻吗?不仅我不会跟你回去,今日,你也别想回去了。”
云钦温柔地笑,笑意里有几分凉薄:“你以为你的内力变得高深了些,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姜黛意轻轻摇头,她缓着声调笑着:“怎么会呢?哥哥在寒潭之水里练功,一日堪比寻常人十日,年复一年,我便是再如何追赶都难以企及。”
她看似示弱,实则胸有成算,云钦看透她眼底的算计,知道她又要对付他了,他道:“想做什么,快一些。”
姜黛意:“呦,哥哥还真是狂妄,那我便先让你见一个老朋友吧,希望见了他,哥哥还能如此的面不改色。”
一抹身影从另一侧山角处走出来,云钦看清来人的脸,神情果然微微凝重。
是陆赵。
“陆爷爷。”云钦只惊诧一瞬,思绪便又平和下来。
前几日见到千相起死回生之怪事,如今再见一个,他反而不那么疑惑了。
“一别数月,公子风华更盛。”陆爷爷笑道。
云钦稍作思索,便已知晓那日小郡城之内的尸体,不是陆赵的,是有人将另一具死尸伪装成陆赵的尸体,营造出陆赵已死的假象。
怪不得当日那具尸体面容尽数被毁,而换尸的人是谁,云钦定定凝着姜黛意,此刻已经不言而喻。
只是陆赵是云钦父亲的下属,在姜黛意来到云府之前便已经是云家之人,姜黛意如何能策反陆赵,配合她偏他。
这背后还真是极其杂乱无章的一盘棋,步步深渊。
姜黛意对云钦道:“哥哥知我心性,我拿到天阙的势力,一定不会祸乱天下,天阙在我手里,只会成为帮助百姓的一枚良棋,若你我二人合力,必然满盘皆胜。”
但是,她并不想待在云钦身边,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后面的话,姜黛意虽没有说,云钦却能通晓她的意思。
“所以,妹妹便这般抗拒吗?抗拒到不惜与我站在对立面?”
姜黛意确实在抗拒,抗拒他们二人之间逐渐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一开始想要的,只是借云钦之手除掉阙主,脱离天阙之后也同时脱离云家,恢复自由。
可她的目的被云钦察觉,云钦一直隐隐在桎梏她的自由,直到近一年一发不可收拾。
姜黛意戳破云钦的心思:“一但哥哥稳定天下局势,我于哥哥而言便会如同笼中之鸟。”
姜黛意不愿,她手中要有对抗云钦的势力,她才能安心,她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掌控的鸟雀。
“哥哥在云府中为云妡设灵堂,办丧事,看似是让云妡魂归故里,实则更多的,是故意想让我看见,让我生出逃离之心。”
他在试探姜黛意,那日云俪夫人前来劝阻,便是察觉到姜黛意言一定会拒绝云钦的挽留,而姜黛意的拒绝,正中云钦下怀。
姜黛意可以不念七年情谊,说走就走。
那么云钦也可以,不顾后果地困她在身边。
云妡已死一事尚未告知天下,云钦刻意借此来做文章,以护姜黛意之名,名正言顺桎梏住姜黛意,让她留下。
只是没想到,半路会出现一个“死而复生”的千相,打乱了云钦的计划,给了姜黛意逃离他的机会。
小郡城那日,千相提早猜到云钦会来,他用蛊虫操控死尸傀儡替换掉了陆爷爷,这才保下陆赵。
如今千相虽然不是原主,但在陆赵眼里却并无分别。
姜黛意温柔小意地笑,说出的话却让人极为不喜。
“我会让哥哥忘记一些事情,此后哥哥便不用在我身上分出如此大的精力,我还会以盟友身份,助哥哥平四海定天下,还这世道海晏河清。”
扶水阁阁主赵立也终于现身,加上本就是高手的陆赵,与如今内力亦是无比高深的姜黛意,云钦绝不是对手。
云钦的眼眸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浅淡的茶眸中,此刻似乎翻涌着晦暗骇浪,“妹妹真是好算计。”
第55章
无夜山下,魏王眼看着云钦上山一个时辰已至,按照约定,他不打算再等。
魏王下令:“去,顺者留,逆者杀。”
天阙的势力,魏王已经想要得到很久了,今日若能成功拿下天阙,他此后便如虎添翼。
无夜山易守难攻,但魏王早早派军师打探清楚了山上地形,商议好了对策,原本依计而行,便无任何阻碍,可惜魏王算漏了千相。
千相在山上布满了机关阵法,魏王的人上山没多久,无数兵卒皆被困其中,而前方的兵卒无法破阵而出,便挡住了后方的路。
上山之路唯有一条,其他三面皆危峰绝壁,唯一的路还被自己人堵住,魏王看向军师:“可有法子破此阵?”
军师道:“这阵似乎是流沙阵,下置翻板,一但被困住不会即刻送掉性命,但若要脱身可不容易,天阙之人这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王上,恐怕云公子,此刻也在险境之中。”
云钦不管是心计还是武功皆是深不可测,想要对付他,确实不是一件易事,可此时若真被困住,要困住他做什么?
魏王总觉得事情越发不可控制,他问军师:“此阵可有解法?”
军师道:“此阵不必解,只看王上如何抉择。”
“何意?”
军师:“流沙阵,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够拖延敌人的行进速度,但缺点是只能拖延第一批被困住的人,若第一批人脱身,下置的翻板已全数翻出,且第二批进去的人有所防范,这阵自然迎刃而解。”
军师所言之意,是将已经陷进去的人当做垫脚石。
魏王看着里头极力挣扎而出的手下,狠戾道:“不必等了,直接过去,若是任由他们用这阵拖住我们,恐怕旁生枝节。”
军师道:“可是如此,第一批人可能会没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魏王不会在意这些人的生死,他冷漠的继续下令:“攻上去。”
军营之内的人出生入死,私下必然认识,虽王上之意不可违,但如此让他们践踏着兄弟们的性命,还是有些犹豫。
魏王冷眼看着军师,军师即刻会意,“敢违抗王命,九族不要了吗?”
此话一出,再无人敢犹豫。
有了垫脚石,这阵不攻自破,并没有困住魏王多久,方才陷入流沙之下的人,渐渐不见了踪影,尸骨无存。
魏王原本以为只设了一个流沙阵,可没想到过了流沙阵,竟然一个接一个,阵法机关愈发诡谲,魏王折损的人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生生折了数千人。
军师道:“王上,恐怕有诈,莫要再上去了。”
魏王看向一望不可窥见的山巅,眼底怒火在蔓延。
……
山巅之上,云钦已经被姜黛意与陆赵二人缠住,没一点法子脱身。
三人之间的内力波澜冲得周围的枝叶扑朔,云钦衣袍浮动,眉宇间的温润不见,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陆赵的功力本就深不可测,此时与姜黛意合手,以全力压制云钦,云钦一时竟也被牢牢桎住难以脱身。
姜黛意提醒赵立:“赵叔,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