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意一直以为绿萝偶尔说云钦的坏话,是因为不忍云钦将她看得太严,现下想来,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她柔弱开口:“我不懂这些,全凭兄长处置。”
她也只能撇清与绿萝的关系,这个时候去沾上绿萝,无异于在虎口拔牙。
绿萝是千相的人,大抵也是起监视她的作用。
怪不得千相能察觉出她的背叛之心。
云钦抬起姜黛意尖尖的下颌,让她无法垂眸掩盖自己眼底的秘密,他说:“那日抓住的刺客,吐出来一些东西……”
烛火化不去浓稠的夜色,云钦身上散着晕开的光影带着没有温度的冷芒,不可抵挡地逼向姜黛意。
第8章
烛光明灭,映着少女忽而闪过疑惑的眸子。
虽只一霎,依旧被云钦察觉。
“你想知道他都交代了一些什么吗?”
姜黛意唇瓣轻阖,心内思量。
天阙内的刺客都经过训练,能活到出任务的时刻,便是不凡。
此番若不是碰上云钦,那刺客未必会落下风。
至于交代,就算是凌迟刮骨,也休想撬动那人的嘴。
可云钦的试探之意实在是太过明显,明显的姜黛意无法忽略。
他仿佛就是在说,我就是故意在挑刺儿,妹妹该怎么应对我呢?
姜黛意想,或是甩开暗卫去往东郊的事情,引得他心生不满。
云钦近一年对她,似乎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掌控之意。
“兄长审问完刺客,现下是要接着审问我吗?”
姜黛意透玉一般纯粹,云钦眼底却清寂难窥。
世人眼里云家上下一心,是难得肯为民所想的权势之家。
但亲身处在云家便知道,那只是表象。
前些日子,襄临王选妃,云家长辈便有意让姜黛意进宫笼络襄临王,叔父云言更是私下与云钦商谈过。
只是被他拒绝,此事才作罢未曾再提起。
姜黛意于云钦而言,不仅仅是失而复得的妹妹,更是他幼时的执念。
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云钦生起疑心。
至于那名刺客,嘴硬至极。
尚且还未吐出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如此问,只是想试探她。
在这样你我皆不让的僵持下,姜黛意起了小性子。
“兄长想让我说什么?”
她失声质问云钦,
“让我说我是刺客的同伙吗?”
“还是想让我说,我是云家的叛徒?”
“亦或是今日甩开暗卫,就是为了去与其他的刺客见面?”
“……”
姜黛意隐隐委屈,不满云钦对她生疑,开口控诉。
“从小郡城回来之后,兄长就时常问我一些奇怪的话。”
“可你明明知道,以我的能力根本就做不到这些。”
这时。
脚步声从屏风外传来。
姜黛意和云钦却都没有因此移开对视的视线,仿佛谁都不肯先一步低头。
云俪夫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云钦正桎着姜黛意纤细如白玉的腕骨。
二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像是两根随时要绷断的琴弦。
云俪轻咳一声:“发生了何事?”
姜黛意见到云俪抽噎得反而更加厉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用另一只没有被桎梏住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后,将视线转向云俪柔声喊。
“姑母。”
云俪看着啧了一声:“钦儿,你做什么?”
云钦身上的寒芒褪去几分。
云俪夫人过来拂开他的手,便见姜黛意凝脂一般的白皙腕骨上泛着一圈红痕格外明显。
其实云钦手不重,只是姜黛意这些年被他养得很好,随意一点力道都能给她留下印记。
云俪夫人问道:“怎么这样欺负妹妹?”
云钦神情淡隽,“没有欺负她。有一些
话,想问问妹妹。”
“问话问成这副摸样?”
云俪夫人看着梨花带雨的少女,显然不信。
“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何甩开暗卫去东郊,去了也就罢了,还要将衣裳藏起来?”
云钦没出声,却也未曾否认。
云俪夫人道出原委。
“方才我偶然看到一个侍女拿着东郊荆棘地的清毒草药,这种药采摘虽不困难,但必会被荆棘所伤。”
“那侍女身上毫无伤痕,我便拦下了她,问她那药是从何处来得来。”
云钦眼神微软几分,已经猜到了姑母接下来的话。
“侍女说是妡妡为了你专门去采得,还说为了采这药,身上全是被荆棘划伤的伤痕,为了不引你担忧,特意用脂粉盖住了漏在外面的伤口。”
云俪夫人上前,轻轻捋起姜黛意的寝衣衣袖。
“不信你瞧瞧。”
衣袖下洁白如玉的小臂上布满了鲜红的痕迹,伤口深浅不一,约莫是怕被人发现,并未涂药,有些伤口甚至还因为未愈合还在冒着血。
而她的手背上,确实覆着一层脂粉,脂粉下微微泛着些红,连清柔绝艳的脸颊上,都有一道被掩盖住的,此时因为泪水的冲刷,渐渐显现出来。
云钦沉默了良久,垂眸凝着姜黛意,抬手想为她拭去泪水,却被她侧脸躲开。
“至于为何甩开暗卫,”云俪夫人也有不解,她看向还在落泪的姜黛意,“妡妡,你想为哥哥采摘草药,直接吩咐暗卫就好,何必多此一举亲自动手?”
姜黛意低眸,轻声道:“我想亲自为兄长做些事情。兄长为帮我解毒失去内力,还要受毒性反噬的痛苦,是我先中毒,所以知道中毒以后会有多痛苦。”
姜黛意抬起眼眶红红的眼眸,重新对上云钦的视线,越解释眸中晶莹自面颊上滑落得越多。
“我想亲自为兄长减轻一些毒素带来的不适感,所以才私自甩开了暗卫……可是兄长他……我……”
“好了好了,这便破案了,”眼看少女抽噎厉害,云俪夫人打断她,然后皱眉看向云钦,“你瞧瞧你把妹妹惹得!”
“想必那衣裳上染了血,若是送给那些婆子去洗,必然就会被你察觉,你若察觉,反生忧心,今日种种不过是姑娘家心疼哥哥的小心思。”
“而且她甩开暗卫,从小到大都多少次了,有道是熟能生巧,甩得次数多了,自然就熟练嘛,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云钦看着止不住伤心的姜黛意,意识到自己此番质问的确过分,启唇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对不起,妹妹。”
云俪夫人叹道:“你自小就比你那些长辈还要多疑,待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倒把这份疑心用到你妹妹身上,她可不是你牢里的犯人。”
云钦眸光想伸手安抚姜黛意,又恐她生气躲避,只清声温隽地安抚,
“如果你还是生气,不若说一个愿望,无论天上星辰,朗月碧霞,哥哥都会寻来予你。”
第9章
清风微寒,吹得姜黛意的发丝轻扬,她坐在小案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热茶升起的袅袅暖雾在寝屋里弥漫。
她刚喝了女医调制得药,身子有些发热。
半掩的窗牖下晃过一丝暗影,不轻易为人所察觉。
姜黛意拿着写意小扇,幽缓地扇风,旁人看着,像极了一副美人卷。
须臾,姜黛意没什么情绪地对着绿晚道:“你先出去吧,我乏了。”
绿晚:“那我先伺候姑娘就寝。”
“不必。”
姜黛意的语气忽然有些冷,她拒绝了绿晚的好意。
“你出去便好。”
绿晚看着姜黛意,原本面容柔艳的少女,此刻有些情绪莫测,令人难以揣摩。
姜黛意:“你还有话要说?”
绿晚稍惊,她看到少女的视线,不知何时从小扇上移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眸子是那种极度的纯黑色,如染了古墨一般。
这样的眼眸,不能久视,看多了不由得让人想打冷颤。
再者姑娘平时总是柔和着脾性,往往让人忽略了她那双眼眸里略有些刺人的疏离。
绿晚回过神来,只当姜黛意是因为云钦的原因而不高兴。
“是。奴婢退下了。”
寝屋门被轻轻关上。
姜黛意将扇子往上移了一些,对准方才哭得有些灼烧得发疼的眼尾,轻轻扇着。
吐息间,一个身影从半掩的窗牖间轻巧翻进来。
“荆棘地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了。”
姜黛意眼神瞥向窗外:“办妥了就办妥了,外头十六个暗卫盯着,你也敢进来,你想害死我?”
黑衣人:“属下很谨慎,他们没有发现。”
“有什么事?”
黑衣人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在姜黛意面前的小案上。
姜黛意没有去碰。
“千相大人说,云钦内功深厚,就算中了毒恐也恢复得极快。他让您尽快想办法,在云钦恢复前引他前往七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