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意与云钦本就不是亲兄妹,少女容貌肌肤看着就不像是寻常人家里头养出来的姑娘,走到一块,见到的人都以为是一对少年夫妻。
街上有些小摊子,其实燕陵也有,只是那些年时局动荡,有却极少。
姜黛意不是被云钦困在府内就是困在宫里,也没有什么机会逛逛。
更何况是忙得日无暇晷的云钦陪她。
姜黛意时不时挑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云钦在身边看着她。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都假意不知彼此身份的时候,那时云钦没有闲暇陪她出去,便派人搜罗不重样的小玩意儿送给她玩,他也在旁看着。
姜黛意挑得认真,云钦将她看上眼的的东西买下来扔给随侍提着。
“回去再看。”
东西都被收走,姜黛意眼巴巴地看着。
她刚刚看到了一个很好看得盲盒。
可是云钦却将东西都收走了。
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玩逛吗?为何回去再看?
姜黛意拽住云钦的衣袖,她声线像沁了绵绵春意:“可不可以先将那几个盲盒留下来?”
云钦垂首,少女无意间透出的几分撒娇似的语调,成功让他的嘴率先替他的脑子做了决定。
“当然可以。”
随侍面无表情,但很识眼色的将几个盲盒从一大堆小玩意儿里挑出来,递给姜黛意。
姜黛意抱着盲盒,笑意浅浅的,但看得出来很开心。
春夜微凉,月色溶溶。
云钦与姜黛意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西的一处杏花林里,杏花全盛,浅淡的一片,微微带着些似白非白的浅粉,恰到好处的美丽。
姜黛意走累了,将手中的盲盒放到一块小青石上。
盲盒是用特制的泥巴做得,泥巴里面裹着未知的小玩意儿。
姜黛意现下要拆得是一个小花瓶,看牛皮纸上刻着的花样还挺好看的,只不过刻了好几个,最好看的是一个镂空的翠玉瓶。
云钦见少女拆得仔细,便蹲身坐在她的身旁,这小玩意儿倒是从未在燕陵里见过,牛皮纸上所刻图样的旁边写着翠玉瓶,约莫开出来也不会有那样的好成色。
只是越是未知,越是使人好奇。
姜黛意很想要那个翠玉瓶,只是很是遗憾,第一个拆出来的是一个普通的柳叶瓶,小小的很精致,只是她还是想开出翠玉瓶。
云钦感受到少女的失望,将另一个未拆开的盲盒递给她。
“再拆几个,总会有的。”
姜黛意点点头,将柳叶瓶放到一边,继续拆起来。
这里面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玉做得,只是一些石头,染上了颜色。
拆到最后,也没有拆出翠玉瓶,姜黛意手上沾满了泥巴,脸颊上也不小心蹭上去一点,还偏偏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会儿有些不耐烦起来。
云钦将那些拆出来的小瓶子帮姜黛意收起来,又掏出一方手帕替她细细擦拭脸上的泥泽。
“拆不出来便算了,让随侍去给你买一个翠玉瓶。”
姜黛意气馁:“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不过是一个小瓶子,还是石头做得,只不过是商贩为了卖出去做得噱头而已,就算拆出来,也是如前几个一样,与想象中的必有所差别。
姜黛意摇摇头:“没事。”
口中说着没事,眼眸却水汪汪地望着他,若云钦会变戏法,真想给她变一个翠玉瓶出来。
夜色愈深,姜黛意穿得单薄,凉意在渐渐渗进衣裙。
云钦将少女不轻不重地扯过来,广袖搭在她的身上替她遮寒。
“不冷吗?”
姜黛意不排斥云钦的亲近,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们不该亲近。
因此微微挣扎了一下。
只不过这小小的挣扎云钦并未看在眼里,他强势地抱着她,他未曾恢复记忆时,还对她有所顾忌,会保持距离,可现下越发肆无忌惮。
不是故意如此,只是觉得拥抱对于他们之间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他喜欢
抱她,更喜欢她如同小时候一般黏着他跟在他身后主动要抱他。
“妹妹,试着接受可以么?”
姜黛意:“什么?”
云钦略低眸,温和地看着她:“试着接受与我亲近些。”
姜黛意抬眸凝睇,她在番邦城中见到云钦,便觉得有股奇怪的羁绊之感,仿佛就算那次不说话,不对望,以后他们也会再见面。
她知道这不是缘分,而是来自于一种强势的外在因素。
云钦不管记得,还是不记得,总能有办法想起她,找到她。
姜黛意想起云钦手中的解药,一点都不奇怪,他这样的人,做事怎么可能不会留后手。
“哥哥,把剩下的解药给我吧。”
云钦望着她,显然实在提醒她:“真的要吃吗?”
其实现下这样的形景最好,她记得,却又不记得,也不如往昔那般强烈的排斥他,愿意亲近他。
这样很好。
姜黛意点头。
云钦没有异议,她想起来就算再次要逃,也逃不了,不管何种境地下,他都不会让她离开他。
姜黛意服下解药,剩下的几颗,她是一起吃的。
云钦这次依旧渡了内力给姜黛意,让头痛的感觉消除了十之八九,或许是因为之前吃过这药的原因,这次没有那么痛了。
往昔所有的记忆悉数回到脑中,像走马观花,浮光掠影。
她在天阙之事之后,因云钦的强取豪夺对他有了偏见。
人一旦生气,就会下意识去忽略对方的好,强化不满。往往便会使二人之间的关系适得其反。
云钦帮姜黛意渡了好一会儿的内力,还将提前备好的处去痛意的药丸喂给她,所以这次没有用多长的时间,姜黛意便想起了一切。
姜黛意想起最后一次算计云钦,她向赵立要来了特殊的药丸,云钦本就中过弥月,再吃辅助弥月发作的特制之药,可令他忘情。
那时云钦或许已经早有察觉,但他还是选择吃了下去。
姜黛意推开云钦,云钦怀中一空,眼眸悄悄的、不悦地眯起,却忍住没有将她即刻抓着带回客栈。
“哥哥,我都想起来了。”
云钦淡淡地嗯,单看面庞,并无情绪。
心内却在压抑自己的掌控欲。
所以,现下她会怎样呢?
又要跑,还是又要同他动手?
轻寒的风吹落枝头杏花,浅淡的花瓣在她的发髻上轻飘飘地落下。
姜黛意的声音也柔得不像话,她道:“哥哥,我有些冷。”
她没有跑,也没有同他打架。
云钦眼底隐藏的不悦褪去一些,他未动也未答,下意识觉得狡猾的少女又要耍手段离开他。
可是忽而——
她扑进了他的怀中,他一时未有防备,被她扑倒在落满杏花的地上。
背下是坚硬的泥土,身上却暖暖的一片,混着一股若有似无得琼花香,撷着她柔和的气息,扰乱他的心弦。
云钦长眸望天,好半晌才回过神,但还是不可置信,狐疑地想,难道是吃错药了?
少女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她本就穿得单薄,这会儿又吹起了风,身躯隐隐发起抖来。
“哥哥,你不抱我吗?”
云钦双手抬起,温柔地环住她。
“冷吗?”他怎么觉得很热。
姜黛意点头,她躺在云钦的身上,回想着从在寒潭边遇到云钦开始,细细地想,不漏过一丝。
云钦曾经护佑她,也骗过她,他骗她安心当他的假妹妹,却在她的身份败露极度不安之时,又强势地不允许她离开。
可是这一路走来,没有他的保护,或许她早就死在了千相的折磨和师父的利用中。
云钦一直在试探她,她又何尝不是?
他在试探她会不会离开她,一但发觉端倪,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困住她。
相同,她也在明里暗里地猜忌云钦,真心这个东西,在之前的乱世里实在太过珍贵稀有。
她一但感受到云钦不顾她意愿的做法,她就觉得那根本不是爱,是占有,是自私。
可是赵立的药,是真正动情的人吃下,才会失去记忆,他们都吃了药,他们都失去了彼此的记忆。
他们之间缺乏的或许从来不是真心,是信任。
“哥哥,我有话对你说。可以先起来吗?”
云钦护住姜黛意,他眼眸已经完全温柔下来,比春日里的月色还要晃眼。
“想同我说什么?”
姜黛意指着二人头顶一枝杏花,示意云钦看。
云钦看过去,只是一枝杏花,没什么特别的。
“我想养它。”
这样简单的要求,没什么难处。
“好,我让人把它挖回燕陵。”
姜黛意不同意:“可是燕陵现下还很寒冷,杏花真的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