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宜摇摇头:“我最讨厌去老师办公室了,尤其放学后,里面一个学生都没有,全是可怕的老师。”
“是吗,放学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里面有其他学生在。”
陶舒然回想了一下,随口说,“好像是4班的傅长沛,他在帮老师批改作业。”
方晴宜一下冲到她面前:“你说啥?傅长沛也在?”
陶舒然轻轻点了下头。
方晴宜立刻握住她的手,分外坚定地说,“我陪你一起去。”
突然的转变令陶舒然微微发愣。
很快在微小的细节里她捕捉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缓缓牵住方晴宜的手。
有种发现秘密的惊讶感。
*
和方晴宜在学校转弯的路口分别,踩着渐晚的天色,陶舒然独自一人步行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陶鸿风的电话。
他问了她最近生活怎么样,刚到抚庆习不习惯,吃的还好不好。
听到爸爸的关心,陶舒然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
声音压低了说:“爸爸,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陶鸿风笑着说:“这不急着问,天大地大我姑娘吃好睡好最大。”
他附和着问:“怎么样,在临川学习的还习惯吗?”
“不习惯。”陶舒然闷声说,“第一次考试我就考了班级倒数第一。”
陶鸿风愣了一下,如常笑了出来,一副没多大事的口吻。
“这不是刚来,附中学习进度快,你肯定不习惯,你从小学习就认真,爸爸相信你后面肯定能赶上的。”
陶舒然低低“嗯”了一声,失落的心情不变,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想到今天上语文课的一幕,被老师追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这难以启齿的一幕就发生在梁远京坐在她身边的时候。
不是这样的,她的成绩没有这么差的。想要辩解的话就在心头,然而陶舒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坐下来的时候有点难过,而因为喜欢的人坐在身边,这种难过又被放大到另一个程度。
她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半蹲在进巷子口前的马路边,偷偷用袖口擦眼泪。
电话那边的陶鸿风也听出来她情绪不对,用玩笑的口吻竭力安慰她。
但人都是感性动物,被哄住反倒委屈会成倍翻涌上来,陶舒然感觉情绪一下没压住,眼泪落得更狠了。
到最后,袖口被泪水浸湿,她泪眼婆娑着,从挂在肩头书包挂袋里摸纸。
视线中,有人递过来一包纸。
修长的指节,洁白如玉,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人物,梁远京左臂下夹着一只篮球,单手插兜,视线自然而然垂落看向她。
陶舒然呆呆地接过纸,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窘态。
梁远京却像没认出来她一样,又或许对她毫无印象,他没多停留一刻,背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被拉得很长。
“然然?”
握着电话的陶舒然完全愣在原地。
过了会儿,她后知后觉的想,也许在梁远京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点的npc。
那些她所以为的窘迫和尴尬,其实都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想到这里,陶舒然勉强能够安慰自己。
她赶紧回应了一声:“我在的,爸爸。”
“爸爸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不过我告诉完你以后,你可就不能哭了。”
陶舒然撕开包装,抽出一张纸擦干脸上的眼泪。
小声说:“什么。”
“爸爸要来抚庆啦。”
“这周末吗?”
“是这一年。”陶鸿风说,“我辞掉了在仙姚的工作,接下来一年专心陪我姑娘上学,你不是最喜欢吃爸爸做的饭了吗?”
“您怎么能为了我把工作辞了,您不是很喜欢那份工作吗?”
赵晏云的律师工作需要全国各地出差开庭,所有家里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给陶鸿风处理。
因为和传统男主外女主内模式完全相反,陶鸿风也因此受到外界很多非议,诸如“吃软饭”、“妻管严”这类评论常年被以开玩笑的借口包围着他。
前两年陶鸿风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薪水不高,不过胜在清闲。
陶舒然当时很为自己的爸爸高兴,觉得他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生活。
陶鸿风说:“比起工作,爸爸还是更喜欢照顾你。”
“可是您不是不赞成我转学来抚庆吗?”陶舒然小声说,“甚至因此和妈妈大吵一架,听说你们两个到现在都没和好。”
陶鸿风哼了一声:“吵架是大人的事,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我姑娘的肚子。”
结束了和爸爸的电
话,陶舒然心情微微好了点。
她回去的时候比平常的时间还要晚,抬头看了看窗户,房间里的灯没有亮,赵晏云还没有回来。
这一个星期她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陶舒然都已经习惯了。
幸好晚上的时候方晴宜给她买了晚饭。
开了灯,简单洗漱以后,陶舒然又坐到书桌前,缓慢开机的电脑泄露某些不为人知的心绪。
她堪称熟练的打开□□邮箱,当看见自己半个月前发送的邮件得到回音以后,眸中立刻流露出惊喜。
这封邮件是她前段时间问梁远京的一道物理题,她物理学的不太好,看答案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他。
没想到半个月后,居然得到了回音。
梁远京不仅把这道题的三种解法都写上,还详细标注每个知识点的来源。
陶舒然小心翼翼回复:「谢谢你,Y。」
*
在新学校的一周就这样度过,学校里来了一位新同学的新鲜感也很快被即将举行的开学典礼所替代。
周五晚上最后一节课,是周武的课。
“本周正常放假,大家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就是正式的开学,也意味着各位正式进入高三,真正进入高考倒计时了。”
周武轻咳一声:“行了,都早点回去吧,珍惜你们最后一次完整的双休日。”
此言一出,台下哀嚎一片。
不过大家嚎归嚎,放学回家的脚步却一刻都没停,奔似的跑出校门。
回去的路上又经过那一片挂满照片的光荣榜,在最首端的位置不出意外又看见了梁远京的照片。
陶舒然脚步顿了顿。
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和他的距离,忽然感觉到时间的紧迫,随之而来的压力令她不自觉咬住唇。
方晴宜拎着书包从背后小跑过来,猛拍了一下陶舒然的肩膀。
她被吓一跳,待看清楚脸,一颗心才又放了下去。
只听方晴宜抱怨道:“你知不知道这次文综第一是文芳芳?你看她今天得瑟的那个样子,一张破卷子传给十几个人看过了。”
“还要假惺惺问你需不需要,当我们没听到吗,前两天到处在外面宣扬你考了倒数第一的事。”
陶舒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轻声问,“你吃糖吗?”
“吃。”方晴宜气愤地撕开糖纸,一边咬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考试我们一定要考过她。”
说完这话,她自己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至少不能再包揽倒数后三了。”
陶舒然抿住唇:“我尽量。”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学习互助小组。”
说到自己计划的时候,方晴宜眼睛都亮起来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就由傅长沛带着我们两个学习,怎么样,加不加入?”
正说着,两个人刚好走到那条巷子口。
陶舒然还没发现方晴宜已经跟着自己走到这里了,她忍不住问,“这事傅长沛同意吗?”
“我昨天就跟他说好了,你要是同意,我们今晚就在他家店里补习。”
方晴宜看起来比她还要更熟悉这块地方,熟练地穿过小巷,走过长长斜坡,在一个视野开阔的斜角处,她主动叩了叩窗户。
过了会儿,后门被打开,傅长沛微微侧身,请她们进来。
陶舒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打扰了。”
傅长沛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货架说,“要喝水自己拿。”
从后门进去是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里摆着一些超市批发的快递纸箱,角落里放着一张大木头桌子。
从屋子里搬来长条板凳,刚好够她和方晴宜两个人坐。
只是陶舒然完全没想到这儿会有另一个人。
大开的屋门,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米色的布艺沙发上,梁远京脱了外套,身上的t恤有和天空比拟的蓝色,领口松松垮垮垂着,他两只手握着手柄,正在专注打游戏。
陶舒然的目光沉静而又专注地落在他的脸上。
循着她的目光,方晴宜也注意到房间里的人。
她惊讶了一秒钟,想到傅长沛和梁远京的关系,又觉得人出现在这儿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