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垂眸,便瞧见沙发底下,竟不知何时还遗留了一块未打扫到的碎镜。
碎镜上的裂痕如蛛网织丝般裂开。
而狰狞的裂痕中,倒映出的女人有一张清纯到极致的脸庞,下垂的眼尾自带红晕氤氲,依旧如未经世事的十八岁少女。
柔弱纤薄,苍白脆弱。
她是典型的小白花长相。
是最漂亮的那种小白花长相,也是最楚楚可怜的小白花长相,还是最让人看了便生出恶念的小白花长相。
——弄脏,玷污,摧毁。
冰冷的锁链,无光的囚室,黏腻的喘息……所以也难怪那个死人当年,那样,那样对她,对她——
追怜紧拥着抱枕,猛地止住思绪,她遥遥朝厨房的方向喊了声,声音有点急:“裴之!”
“宝宝,怎么了?”
禹裴之从厨房里出来,澄黄的蜂蜜水在杯里摇晃,他走到追怜的身边坐下,杯沿抵在她的唇边。
“不用,我自己——”
追怜下意识去接,但却被禹裴之反手捞了起来,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需要的,宝宝最近老是出神,自己喝烫到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温柔,手臂却箍紧,扣着她的腰固定,不容抗拒地把温热却甜腻的液体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
当玻璃杯终于离开嘴唇时,追怜的舌尖都有些发麻了,连带着脑袋都有些发晕。
而禹裴之的指尖却还流连在她唇角,不忘轻轻揩净那遗留的水渍。
“怜怜,我好爱你啊。”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追怜的颈窝,止不住贪婪地轻蹭,一下,又一下,缱绻低喃,“我真的好爱你啊,好爱好爱你啊。”
这样的氛围甜蜜,旖旎,狎昵,让人不自觉便想沉醉其间,永不醒来。
但当追怜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那块沙发下的碎玻璃上时,空气中漂浮的昏沉甜腻瞬如被冰水浇灭。
追怜抬手,揉了揉禹裴之埋在她颈窝的脑袋:“裴之,我们什么时候回S城?”
“回S城?”
颈窝处的亲昵蹭动戛然而止。
禹裴之缓缓抬起头,脸上痴缠的爱意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冷然的平静。
他歪了歪头,舌尖极慢地舔过下唇——
他又一次露出了那种追怜无法形容的、很轻、很慢、带一点阴郁的诡谲的笑容。
嘴角开始向上牵拉。非常缓慢。
肌肉一丝一丝绷紧。提起。
最终固定在那个上扬的弧度。
黑发白肤,鲜红嘴唇,丈夫平日里偏清俊的眉眼,此刻却流露出男鬼一样的艳色。
湿冷,妖异。
“怜怜想回去啊。”
他叹息般的低语,手却抚上追怜的脖颈,轻轻,缓缓于其上游走。
一下。再一下。
像在丈量,也像在确认。
禹裴之又笑了。
加深的、像淬了毒的绸缎一般的诡笑。
“不行呢。”
眼睛,深黑,没有情绪。
他竖起冰凉的食指,贴在追怜唇边,微笑说:“今天是周末哦。”
禹裴之没有再出声,但一道多年前的声音自动在追怜脑海里响起,语调,节奏,一模一样——
“怜怜,今天是周末哦。”
“这周,我们玩什么呢?”
颤栗,颤抖,脊背发凉。
追怜猛地推开了丈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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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怕有小宝困惑,我在这里解释下设定:文里同时存在两个死人,一个是女主的白月光乔洵礼(车祸死亡),一个是文案上写的囚禁女主三年把她当禁脔的那个疯子(死亡原因暂时不能剧透),男主禹裴之最开始是在模仿女主的白月光乔洵礼,为了获得女主的喜欢,然后成功和女主结婚后,男主的行为举止却变得越来越像那个疯子。
第2章 一线光
“宝宝,这是怎么了?”
禹裴之的手轻轻握住追怜的肩膀,面对被猝不及防猛推开,他的声音仍旧温柔,脸上却流露出些许受伤的困惑。
“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吗?”他专注地低头看着追怜。
追怜本能摇一摇头,说:“没事。”
——“今天是周末哦。”
“今天是周末哦。”
“今天是周末哦。”
……
话语,如毒蛇吐信。
陈年,亘久,一丝不漏裹拥住她。
上涌,翻滚,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是……”追怜喉咙有些发紧,胡乱找了个借口,“胃里还是不太舒服,所以刚才反应有点大。”
禹裴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化作更浓稠的温柔。
“吓到我们怜怜了?”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追怜的额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亲昵。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轻抚过她的眉心,带来一阵令人紧绷的战栗。
“是老公不好,给我们怜怜赔个不是。”禹裴之轻声叹息,道歉听起来情真意切。
“…没呢,没吓到。”
追怜抬眸对禹裴之笑了一下,而后匆匆起了身,说,“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决定一下午饭。”
但禹裴之的手却一瞬间附上来,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很紧。
触感冰凉。
挣脱不开。
“怎么了?”
追怜回头看他,有些不适地甩了甩手腕,细声细气说,“裴之,别抓这么紧,有点不舒服。”
禹裴之松开了她的手腕,但那双冰凉刺骨的大手,却延顺着她的肌肤,一点一点攀爬往上,握住了她的肩膀。
他用看似轻缓、实则更紧,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禁锢在了原地。
“…裴之?”
丈夫的异常让追怜忍不住再出声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禹裴之终于开口了:“宝宝,今天天气不错。”
追怜的目光投向窗外,边陲小城薄雪初融,晴光映照万山青青,冻河泛潋滟。
“虽然是周末,但我们也不能总窝在家里,想不想出去散散心?看场电影怎么样?”禹裴之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
看电影?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自从他们来到这座边陲小城后,因为禹裴之在那方面惊人的需求,追怜时常被折腾得不行,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出过门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温柔顺和的丈夫,在床上会显示出那样的疯狂和强势。
“看电影吗?”追怜重复他的话问了一遍,似在思索。
肩膀上的力道骤然一松,面前的丈夫扬起一个纯粹愉悦的笑容,那是追怜惯常熟悉的笑容。
温暖明朗,和煦轻快。
这才是她熟悉的丈夫,和她的白月光洵礼极像、连笑容弧度都能勾勒得几近分毫不差的丈夫。
而不是那个抚摸她脖颈如同丈量猎物的人。
所以刚刚……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好呀。”追怜心下一松,终于也绽放出一个小小的笑容,问,“裴之,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
屏幕的冷光映在禹裴之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俊朗的轮廓。
“这个怎么样?”
他的长长的手指滑动不停,最终停在一张深蓝的海报上,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我看网上评分还挺高的。”
追怜凑过去,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
选片iPad上,她看见禹裴之挑的那部电影名叫《深海迷航》。
简介里,只写了这是一部浪漫爱情片,是他们俩以前约会时就常看的类型,似乎没什么太特别的。
追怜也不需要特别。
她只想要这种安心、安定、安稳的熟悉感,和洵礼很像的、分毫不差的熟悉感。
追怜点一点头,说:“那就这个吧。”
禹裴之牵着追怜的手走到售票前台,将iPad递交还给工作人员:“麻烦两张《深海迷航》,谢谢。”
“好的先生。”
前台的姑娘接过iPad,目光先扫过追怜清纯的眉眼,而后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她没忍住,问了出来:“这是您太太吗?好漂亮啊,你们真般配!”
禹裴之噙着笑,侧头看追怜一眼,而后点点头,算是默许。
“是的,这是我太太,谢谢夸奖。”
他又紧了紧握着追怜的手,带着她往检票口走,追怜眼前却再一次闪过前台姑娘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任何问题,热情,诚挚,真心——但她却只想把它从眼前甩开。
*
电影画面的前半小时很中规中矩。
金黄阳光、雪白海浪、男女主角总在甲板上相拥,接吻。
突然,毫无预兆地,画面色调变了。
光消失了,镜头沉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