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比我好_灯燎原【完结】(32)

  米白色的壁纸,深棕色的地板,大件的家具一应俱全,但关于个人的个性化布置却很少。

  靠墙立着白色的六门大衣柜,窗下的书架已空无一物,但也没什么灰尘。

  整个房间干净,却透着久未住人的冷清。

  书架,书桌,衣柜……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最终定格在那个正走到床边的身影上。

  那个纤细的身影似乎垂了垂眸。

  目光下落在了床头。

  而在追怜的视角里,正映入她眼帘的,则是枕头旁躺着的黑色耳钉。

  很小一对,做的是十字星的形状

  呼吸,滞了一瞬。

  金色。

  一点金色在耳钉的缝隙中。

  追怜指尖一勾,轻巧缠绕出那一点金色。

  这根发丝被她快速塞进了同色系的内衣边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卡稳。

  冰凉的触感瞬间贴上心口的体温。

  有点刺人。

  那对耳钉也被她顺势拈起,握入掌心。

  再手腕一转,耳钉虚握,放入口袋。

  她转过身,想尽快离开。

  步伐还未成形,便凝固在原地。

  果然。

  禹裴之就站在她身后

  ,极近。

  无声无息,像一道突然投下的阴影。

  好在,她已做好掩饰,正如——

  他目光落在了她刚从口袋中抽出的手上。

  “手上是什么?宝宝。”禹裴之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追怜装作下意识想把东西往口袋深处推,禹裴之的动作却更快。

  冰凉的手指探进来,覆上她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很慢。

  指腹缓慢地摩挲过她的掌心皮肤,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探究。

  向上。

  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紧攥的指节。

  泛起的战栗间带出一对黑色耳钉。

  正静静躺在她汗湿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

  他拈起那对耳钉,放在透进来的日光下端详,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宝宝的东西吗?高中时候的?”

  禹裴之蹙一蹙眉:“不像宝宝的风格呢。”

  贴着肌肤的那根发丝愈发滚烫。

  似要烧穿骨血一样。

  追怜垂下眼:“不……这不是我的。”

  “哦?”

  他挑眉,目光从耳钉移到她的脸上,那眼神深得见不到底。

  “这……好像是他的东西。”追怜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大而空的房间,焦灼踱步的金发少年,日日夜夜来到这里……这是裴知薇当年给她展示过的视频片段。

  他会拿起她枕过的枕头,深深埋进去,贪婪地嗅闻上面早已淡去的气息。

  他会打开她的衣柜,手指拂过她留下的寥寥几件衣物,捏紧,捏紧,再捏紧。

  他会坐在她的书桌前,对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发呆,眼神阴郁而偏执。

  而这对黑色耳钉,他似乎一直戴着。

  视频里,有时他会烦躁地抬手去摸耳垂。

  昏暗的画面里,冷光一闪而过。

  他是什么时候把耳钉落在这里的?是某一次沉浸在她的气息中不慎脱落的吗?

  或者说……其实是某种故意留下的标记?

  她几乎能想象出裴知薇是以怎么样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斜睨着他:“裴大少,你又发什么疯?”

  而那个刻薄又恶劣的漂亮少年,又是怎么样翘起唇角,烦躁瞥一眼裴知薇:“我没疯。”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又穿透光年而来。

  “明天我就会转去她的学校。”

  她至今还能听见里面狂妄的一声嗤笑,和稳操胜券的势在必得——

  “我会抓住她的。”

  而这一瞬,禹裴之的手臂毫无预兆地缠了上来,从身后。

  他脸上的那点好奇早已消失了。

  一种粘稠的郁色缓缓漫上他的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追怜。

  空气凝固了。

  只剩下尘埃在光线里徒劳地翻滚。

  “老婆。”

  他把她紧紧箍在怀里,蹭着她的颈窝,低低地开口,“你日记里写过,你们总一起躺在这张床上,对不对?”

  那双手正在追怜的腰侧移动。

  揉、按,隔着一层衣料,力度不轻。

  “他碰过你这里吗。”气息喷洒在追怜耳畔,绕进去耳道,缠绵。

  “在这张床上。”

  他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向上。

  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脖颈,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肌肤。

  “你日记里写过的。”

  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他总睡不着,只有躺在这里,闻着你的味道,才能安静下来。”

  追怜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天在阁楼走得太急,忘了把日记本拿回来了。

  这疯子还真一页一页读了。

  “对,”她艰难地承认,“但他那是有病……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禹裴之转过追怜的身子,迫使她看向那张床。

  “所以他睡不着,就能躺在你身边,闻你的味道,感受你的温度,甚至……听着你的呼吸入睡?”

  金黄的日光融在纯白床单上,淡红的樱桃印花却在追怜眼前模糊成一片。

  她道:“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禹裴之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是抵着她脖颈的指尖微微用力。

  “真的就那么躺着?在这张床上?

  他的嘴唇从她耳廓滑到颈侧,触感湿凉。

  “那既然宝宝可以和他一起躺在这张床上,”禹裴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含混不清,“那和我也可以吧。”

  这不是询问。

  禹裴之的手开始向下,探入她的衣摆。

  掌心贴着那处的皮肤,勾着腰线一点一点摩挲。

  “而且作为丈夫,”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语气带着蛊惑的意味,“宝宝应该愿意和我做更多吧。”

  追怜想后退,腰却被箍得更紧。

  “裴之,别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打断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他可以,我不可以?还是说……”

  禹裴之的手掌熨帖着她的后背,温度透过衣料,几乎有些烫人。

  胸口藏匿的发丝又更加滚烫。

  他的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说:“宝宝能保证吗?他没有趁你睡着时候……”

  那语调也缓缓沉下去:“做过些什么?”

  这是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

  追怜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没有……真的没有。”

  “宝宝怎么能确认的?”

  禹裴之慢慢地笑开,脸上带了点顽劣的玩味,“宝宝难道忘了那次?半夜三更,老公爬上了宝宝的床——”

  追怜浑身一僵,脑海里有些不好的记忆复苏。

  X城,半夜。

  下身黏腻的触感。

  第二日醒来,一切却照旧日常,禹裴之发来他去芦苇荡采风的信息,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除了胯骨处残留的酸胀。

  “宝宝明明醒着的,对吧?”

  “你的身体那么僵硬,呼吸那么急促,可是你不敢动,不敢喊。”

  睫毛被冰凉的指尖掠过,禹裴之的吐息缠上来。

  “宝宝那么胆小,那么柔弱,就算他真对你做了什么,被欺负狠了……”

  “你大概也只敢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掉眼泪,连哭出声都不敢吧?天亮后擦干净脸,还要骗自己,骗别人……”

  他轻轻笑了一声。

  “说‘没什么,只是做了噩梦’。”

  “‘我不记得了,可能只是幻觉吧。’”

  “‘我忘了,我只是想回家。’”

  ……

  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大段话语朝追怜砸来,她感到一阵眩晕。

  指尖掐进掌心,痛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许。

  “真的没有。”追怜闭了闭眼。

  总归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追怜心一横,直接说出来了:“他睡在我旁边时候,我从来都没有真的合过眼。”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霎,她忽而感到一阵无比的诡异的轻松。

  像人已挂在悬崖边上,索性蹦个迪,横竖不过一死。

  于是很自然便接续着把话说了下去。

  追怜:“半夜趁他睡着,我经常自己偷偷跑到沙发上睡。”

  “所以他有没有做什么,我再清楚不过。”她斩钉截铁定论道。

  禹裴之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微笑。

  “哦?”

  他的语调拉得很长,那夸奖的语气很温柔,但听起来竟有些阴阳怪气,“是这样吗?那宝宝真是很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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