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着嗓子，顿了顿，将要说出口的话变得分外艰难，苦涩在口中蔓延。
易母看着儿子迟疑的话在口中徘徊，鼻腔酸涩，胸中郁结仿佛闷在大海里，口里冒出酸涩。
她知道儿子要说什么，只是顾及她，提过一次后，再也没有提过。
她想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不能因为她拖累儿子一辈子。
“小洲，离婚吧，我想离婚。”
话一出。
易洲心中预想了无数劝解的话，在这一刻只剩下一个字。
“好。”
三两下把地上摔碎的东西规整好。
走进厨房，烧水，再往里丢两个鸡蛋。
做完这些，他才终于背靠在灶台上，嘴里呼出一大口气。
呼，呼，呼。
用力平复心情，好一瞬才像是缓过气来。
客厅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他知道，是母亲在给易怀天上药，每一次他打完易怀天，母亲都要把这些事做一遍。
这么多年，仿佛已经成了习惯，易怀天打母亲，他打易怀天，打完了他给母亲上药，收拾残局。
母亲又给易怀天上药，形成一个致命的铁环，这个铁环把他们一家人困住，他们往前走，铁环也往前走，但始终是个闭环，只能不停的循环往复。
而现在，母亲要破坏铁环，打破规则。
希望这一次，母亲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什么事？”
对面的人冷漠出声，听筒里传出不太清楚的救护车轰鸣声。
“我妈同意离婚了。”
“嗯。”
简短的几句话，结束通话。
但两人都知道，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不仅是易母的开始，更是易洲的开始。
第22章 他肯定喜欢你
挂断易洲电话，祁北提着粥进了住院部大楼。
走进楼梯间，整个大楼充斥着安静。
冷清，似乎还有一丝冷意涌上身。
偶尔有几句声音都听的很清楚。
但祁北的心里麻麻的，传来一股股热流。
下巴处的温热、柔软还有残存的余温，手划过，像触电般，很快又移开。
再划过，这次驻足了许久。
走到405房外，刚想开门，就听到里面人在问：“下午那叫什么祁北的喜欢你？”
问的人是棠越，姜南的发小。
“不清楚。”
回答的人是姜南，她的声音很好辨认。
声线很冷，音色像是腊月吹的寒风果断冷峭，现在的鼻音中又带有夏日西瓜熟透时的清脆干净。
“那，你喜欢他？”
说话的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有些揶揄的意味。
站在门外的祁北听到这一句，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心跳的很快，快要跳到嗓子眼。
忍不住凑近一步。
“不喜欢。”
里面的人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这就是一道判断题，只有两个选项，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而不是一道选择题，每一个结果都是四分之一的机会。
但祁北听出了姜南口里百分百的肯定。
转身，脚步都快了几分。
病房里的两人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两人的谈话被祁北听了去。
“真不喜欢？”
棠越看着姜南这样倒不像是真对祁北没感觉。
“嗯。”
姜南懒得说话，她和棠越在一起。
棠越一向是输出最多的一方。
能喋喋不休说出很多惊人的话，就比如现在。
“你是喜欢不自知吧？”
姜南给她一个白眼，让棠越自己体会。
“你喜不喜欢我不确定，但是——”
棠越故意停顿一下，卖关子。
可姜南根本不想理她。
她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他肯定喜欢你。”
“你是没看到他把你抱上来那个紧张样，大喊着医生护士，手都在发抖，全身都在冒汗。”
“那是他虚。”
走在路上的祁北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也要感冒了吗？
“哈哈哈，他虚，哈哈哈。”
棠越笑的前仰后合。
“你的童养夫呢，没哄好？”
“咳咳……”
说到这里，棠越就要习惯性咳嗽了。
“什么叫哄？谁哄他了？”
棠越梗着脖子不敢看姜南。
“眼睛转过来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还是没有哄。”
棠越转过头来，瞪大眼睛。
“呵。”
“你不相信？”
棠越走近，俯视病床上的姜南。
姜南笑轻笑，“信啊，怎么不信。”
“啊啊啊啊……姜南，你不信我。”
棠越这是真囧了，连“姜南”大名都喊出来了。
姜南受不了，捂住耳朵，真不知道她怎么和棠越成好朋友的。
一个棠越，一个林诗琪，都这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
难道她命里缺鞭炮？
所以时时刻刻都要炸一炸？
“但是倾倾——”
棠越话锋一转。
“易洲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这几年他都经历了什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我还说他不联系我。”
棠越垂下头，说不难过是假的。
易洲怎么会变成这样，连她说话他都不理她。
这几年他肯定过得非常不好。
她还诅咒人家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姜南也不清楚易洲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只偶尔听叶靖和陈扬提起过，易洲这几年过得确实不好，但具体发生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看棠越这样子，她得去问问那人了，要不然以棠越的性格，她得自责死。
……
祁北一口气走到楼下。
将手里的粥扔到垃圾箱盖上。
一脚踹在了垃圾箱上面
“砰。”
垃圾箱遭遇了无妄之灾。
如果这是拍综艺的话，现在垃圾箱上面应该有个哭唧唧的表情。
嗤。
谁稀罕你的喜欢。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谁需要似的。
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若无其事拿起刚刚扔掉的粥，又上了四楼。
县医院的住院部不算大，有些病房要住十几个人，有些住八个人，也有些只住三个人。
姜南的病房就只住了三个人。
更有些时候，病房满员，住不上就只能在走廊里放张病床，将病人安排在走廊的病床上。
“外婆，我饿饿。”
走廊的病床上躺了一个四五岁的小朋友，病床旁守着的是他的外婆。
“乖仔，再等等啊，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啊，拿很多很多的钱给我们乖仔，把病治好，然后给我们乖仔买糖吃，买新衣服穿。”
外婆和祁北的外婆年龄差不多大，满头的花发，衣服上有不少的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好，外婆，乖仔等着妈妈。”
祁北将手中的粥放在乖仔外婆的手里。
“孩子，这是？”
乖仔外婆看着手里的粥，连忙起身叫住转身就走的祁北。
“买多了。”
祁北冷着一张脸，一脸生人勿近的样，看得乖仔外婆拿在手里的粥都不知如何是好。
“啊，这……”
“不要就扔了。”
“哥哥，你是405那个漂亮姐姐的男朋友吗，是那个眼睛不一样最漂亮的那个，长得像白雪公主。”
乖仔坐起身，穿着小号的病服，整个人奶萌奶萌的，说话声音也奶声奶气的。
他才不怕现在这生气的哥哥，哥哥笑起来的时候可好看了。
“不是。”
嘁，她才不是什么白雪公主，要是也得是白雪公主家后妈。
那个狠辣带刺且又美丽的女人。
“可是下午的时候，我骗外婆假装睡着了，但是我悄悄地看到你抱那个姐姐了，电视里这样抱着的就是女朋友。”
乖仔边说还边示范祁北怎样抱的姜南，一脸我不相信的样子。
祁北没回答，几步折回来，摸遍了口袋，才摸出几百块钱，还有两个钢镚，一起递给了乖仔外婆。
这回没再管身后的人说什么，头也不回下了楼，走出医院。
骑上车，戴上头盔，拧动油门。
一阵轰鸣声响起，摩托车消失在了医院拐角处。
车上的少年拧紧了油门，又一次驶上了那条盘山公路。
夜风带着寒意打在少年脸上，心也被砸的麻麻地。
谁稀罕你的喜欢，自作多情的女人。
车刚进入村子。
周围的狗汪了几声后又噤声了。
夜静了。
第23章 能有你犯得大
转眼，国庆收假，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