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没说话,眼睛安静的看着秦紫依。
秦紫依:“你还不知道吧,上次在旧时光你打了我,你走以后,他遭了多大罪。”
姜南终于想起秦紫依是谁了,旧时光那对姐妹花的妹妹。
“他一个人被一群人围着打,旧时光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他不让叶靖和陈扬帮忙,没还手,一个人承受那些人的殴打,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因为他一旦还了手,那帮人就会一直来找你的麻烦,他为了你,硬生生扛下他们所有人……”
秦紫依越说越激动,祁北那样的人明明可以更好,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没忍住,抬手甩了姜南一巴掌,姜南脸上立马多了个巴掌印,白皙的脸上五根手指都红印尤为明显。
“你真该死。
姜南,你怎么不去死!”
她踮起脚掐住姜南的脖子,脸上的表情恨不得吃了姜南。
姜南被打的耳鸣声响起,她没还手,听不清楚秦紫依在说什么,喉咙处传来的窒息感濒临,她闭上眼睛,享受死亡的快感。
就这样死去也好。
她本来也没什么可活了。
……
“祁北……”
耳畔流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停在锁骨处,汇聚一汪清泉。
再醒来时她又躺在了熟悉的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她知道最后是姜华庭来了。
姜华庭愧疚,以为她不愿意见他,在怪他,所以从来到B市后,他就没有出现过,但她知道他一直在她身边。
屋子里站了两个黑衣保镖,大概是怕她一个人想不开。
“咳咳。”
喉咙处的干涩痛感传来,她伸手摸去,被一层纱布包裹住,扯去纱布,扔掉。
嗓子仿佛像被刀割似的,“叫你们老板来。”
保镖去叫了姜华庭,屋内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
“爸爸。”
姜华庭一下就红了眼眶。
堂堂矜贵的姜氏总裁,手段狠辣,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此刻却被一句“爸爸”弄得红了眼眶。
这是倾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他,他知道她在怪他,怪他没有告诉她真相,怪他骗她,她妈妈已经死了,要是不这样告诉她,五岁那年她就已经死了。
那件事发生后,她经常做梦,大哭大叫,医生诊断为躁郁症,有一回他离开一小会儿,她居然吞了一整瓶药,她才那么小,她就告诉他,她不想活了,她想去找哥哥。
他没办法,才骗她,她妈妈死了,死在监狱里了,后来姜南的病情慢慢的才得到了控制。
“我没有怪您。”
这是姜南最真实的话,她从来没有怪过姜华庭,他有多爱她,她全部都知道,姜华庭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那时候他一个人带着她,去公司上班,开会,谈项目,她从小在他办公室长大,姜华庭那时候俨然变成一个奶爸,带她去医院,每天守着她。
送她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不管春夏秋冬,风雨无阻,每天亲自接送,凡是她喜欢的,都会在第二天睁眼时立刻出现在她房间,每年她过生日,他总是变着法的送她礼物,不管再忙他都会飞回来陪她,一直都告诉她,她是他的骄傲,他的倾倾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他的白头发好像又多了几根,脸上的细纹也更深了些。
“爸爸,对不起,倾倾错了。”
她下床,“噗通”一声,跪在姜华庭面前,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声音哽咽:“是倾倾让您担心了。”
姜华庭半跪下扶起姜南,姜南拦住他,“爸爸,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姜华庭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拍着女儿的背,安静的听女儿说话。
父女俩聊了很久,来南嘉后发生了很多事,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好好的谈过心里话了。
“那个人死了就死了吧,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已经没有了关系。”
姜南告诉姜华庭,她想去美国,离开前想去一个地方,姜华庭同意了。
临行前一天晚上,姜南回了南嘉,去了监狱,姜华庭在外面等着她,他已经打好了招呼。
姜南走进会见室,坐在凳子上等那人出现,眼睛一直看着进口的方向。
祁北低着头走进来,手上戴着镣铐,他压根儿不关心是谁来见他,大喇喇的往那一坐,拿起听筒搁耳朵边,连眼皮都没掀。
姜南拿起桌上的听筒,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祁北。”冷艳动听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对面的人身子猛的一颤,直直的抬起眼,一度与玻璃外的她四目相对。
琥珀色的眸子和漆黑的眸子在一个多月后再度重相逢,却变了位置,多了几分看不懂的情绪。
漆黑的眸子瞬间变红,双手紧紧握住听筒,身子往前倾,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姜南。”
这一声喊的好艰难,苦涩,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两人好像已经隔了一个世纪未见,再见已是这副光景。
“我要去美国了。”姜南在这头,看着他笑,脸上的笑容堆起,很明媚自然,却怎么也不到底。
祁北:“嗯。”
她的表演太拙劣了,他一眼就看出穿了她的强颜欢笑,她的假装,她的倔强,她想让他放心,他就当他没看见好了。
他也笑着看她,说:“姜南,好好活着,往前走,别等我,你值得更好的。”
姜南轻笑一声,一如以往,她说:“好。”
姜南走了,走出门的那一刻,她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捂住嘴,不敢出声,顿时泪流满面,她不敢回头,怕被他看见。
却不知道那个人透过玻璃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大笑,眼泪一滴滴滑过他立挺的鼻梁,砸在听筒上。
姜南,往前走,别回头,去成为更好的你。
第86章 姜南,来世再见
姜南走了,飞机穿破云层的那一刻,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回想起,
梦里是夜里,雨很大,电闪雷鸣的,她不知为何走到了一座墓园,里面有什么东西勾住她似的,不受控制的走了进去。
寂静的墓园里种满了红玫瑰,俨然成了一片红色的玫瑰海。
她心想,这是什么人,居然搞这么多玫瑰,以后她死了,也要这样弄。
再往里走,她在一座坟前看到了一个人,背影很熟悉,她正要走过去看,那人像有感应似的,回头,对上了她的眼睛,是他。
祁北。
她出声叫他的名字,可他却像看不见她似的,又把头转了回去,只是看上去有些怪异。
她看着他的手在抖,她想,应该是冷的吧,这么大的雨,更何况,他本就怕这样的场景。
那个少年,不,已经是男人了,不再清瘦的少年,已变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成熟男人,穿着肃穆的白衬衫,黑西裤,跪在一座坟墓旁。
她走近去看,墓碑上写着:爱妻姜南之墓,夫祁北敬立。
她吓得往后踉跄一步,她不是还站在这吗,怎么会有她的墓碑?
她看着他一言不发,紧抿着唇,雨水浸湿他的衣裳,他双手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她的照片,但她从未见过,上面的人和她很像,但看着年纪又比她大。
嘴里嗫嚅,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离开墓园,她只能跟着他走,他去哪里她就必须去哪里,有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她。很快她就搞明白了,这里应该是她的前世或者说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她和祁北。这一年她二十七岁,割腕而死,死在了她和祁北结婚的头一天。
祁北买的婚房还是他亲自布置的,里面各种大红色的喜绸,喜字,大红灯笼装饰满整个屋子。
她看着他整天浑浑噩噩,不断的通过工作麻痹自己,他不住婚房,而是每天跑去一个公寓住,看着倒是像是她的风格。
每一年都会在固定的一天去看她,带一束红玫瑰,再拿一瓶酒,和她聊聊都发生了哪些事。
回去后他又变成了那个不近人情的祁总,杀伐果断,他的员工都很怕他,但祁氏的工资开的很高。
他的身边还是只有那几个兄弟,连一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叶靖劝他找一个,说姜南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把叶靖打一顿,告诉他,她只是去美国了,她还会回来。
叶靖再也没有提过,身边其他人也不敢提,有不怕死的给祁北送女人,被他打的满身是血,其他人看着也就断了心思。
她跟着他看着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明明他作息很规律,按时吃饭,可看着人就是渐渐的消瘦了很多。
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满头白发,腰身佝偻,苍白的脸上长满的褐色的斑,瘦骨嶙峋,只剩下那炯炯有神的双眼,漆黑凌厉。
在他四十岁那年,她跟着他回了南嘉,走了一遍嘉立,学校还是原来的名字,只是样貌变了很多,老巷的那棵青杏居然还在,树上结满了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