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慢慢行驶向无人的街道，黑夜静谧无声。
等到老家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停好车后，许父有些担心的看向女儿，缓了一会说，“进去看看。”
许雨橙下车后看着前方灯火昼亮的小院，不断的有人进进出出，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踏进大门，门口不再是大红色的春联，此时已经换上了白纸。
院子里人很多，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许雨橙。
她视线落在了那片姥爷最宝贝的花草上，默默有泪水打湿了脸颊。
耳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昨天我见过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走了？”
“我听人说，是摔了，老人家本来就有高血压，这一摔人就没了。”
“可惜了啊。”
许雨橙脑海里是之前过年的时候，姥爷明明有高血压，非要躲着喝那一口酒，像个小老头一样，明明是自己嘴馋要吃油焖大虾，却跟姥姥说我外孙女要吃。
那个平时嘻嘻哈哈乐观的小老头怎么突然就走了。
许雨橙站在屋子外面，透过窗子看到了里面妈妈正陪在姥姥身边。
停在了原地，脚步往前迈不动，她没有勇气走进去。
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她转身走了出去。
许父时刻注意着女儿，此时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第81章 您长眠，我常念
周奕辰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着亮。
他找到了许父，开口的第一句话透着满满的担心，“橙橙呢？”
许父此时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把半夜发生的事情跟他说完便帮忙去了。
周奕辰看着院子内来来往往的人，脚步一刻不敢停歇，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急忙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他开始祈求，庆幸的是那边接通了。
“橙橙你在哪儿？”
那边的女孩声音都是沙哑的，“周周。”
他听的心疼，轻声哄着，“橙橙乖，我去找你。”
“我在姥爷家后面。”
听到这一句，周奕辰大步朝着房屋后面走去。
当他在拐角处看到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时，心脏骤然疼的缩了一下，脚步放轻了些，慢慢走到她面前。
语气透着心疼，“橙橙。”
许雨橙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突然情绪开始爆发，放声哭了起来。
悬浮的身心在这一刻有了支撑点，伸出双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腿弯，额头抵了上去，肩膀一颤一颤的，说出的话在哽咽，“周周，我，我再也见不到姥爷了。”
周奕辰痛到快要窒息，缓缓蹲下身，把面前的人拉起来，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永远是橙橙的避风港。”
许雨橙说话都在抽噎，眼睫上挂着泪，“我想去找姥姥，但是又怕忍不住会哭，给他们添麻烦。”
他语气耐心的哄道，“我陪橙橙去好不好？”
“好。”
周奕辰把人带起来，牵着她。
天色开始亮了起来，今天早上院子里的人更多了。
周奕辰带着她穿过人群，往屋内走去。
沙发上，许雨橙看到了妈妈和姥姥。
“去吧，我就在这里。”
“好。”
许雨橙迈着步子，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喉咙中发出声音，“姥姥。”
姥姥将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老人家好像皱纹又多了起来，说话口气也有些无力，轻拍着她的手背，“橙橙来了。”
许雨橙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将手抽出来包裹住姥姥的手。
许母看着女儿，说道，“橙橙，你在这陪陪你姥姥，我出去看看。”
她看着妈妈红了的眼睛，答应着。
“橙橙，姥姥有些累了，你送我回房间休息会儿。”
“好。”
姥姥起身在看到周奕辰的那一刻，面上是属于老人家的慈祥，“小辰也来了。”
周奕辰礼貌的问好，“姥姥。”
“好孩子，你先坐。”
许雨橙扶着姥姥进了房间，替老人家掖好被子。
等床上的人睡着后，她才放轻声音走了出去。
周奕辰看到人出来后，迎了上去。
俩人来到正厅后，许雨橙看到了爸爸妈妈也在，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
“小辰，你照顾好橙橙。”许父走过来说了句就跟着出门了。
屋外，一辆辆的车子向着道路上驶去。
许雨橙知道，他们是要去殡仪馆，去火化姥爷。
（注：作者这边的习俗是人去世后的第二天要送去火化。）
身边响起声音，“橙橙想去吗？”
她盯着最后那辆车的方向，“想。”
车子副驾驶上，许雨橙现在才反应过来，转过头去，声音软着，“周周，我还没有跟学校请假。”
周奕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回着，“没关系，我给你请。”
车子一路驶向殡仪馆的方向。
途中，身边传来渐渐的呼吸声，周奕辰侧过头看去，人已经靠着睡着了。
他把车速减慢了些。
许雨橙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好的梦。
梦中，姥爷也在，依旧是那副小老头的模样，会说，“橙橙，来帮姥爷贴年画喽。看姥爷养的花，开的多好。等晚上我们去房子后面放烟花。”
“橙橙，橙橙。”一道梦外的声音唤醒了她。
许雨橙睁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早已模糊了脸颊。
周奕辰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去，心疼的将人搂住，顺着她的背安慰着。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周周，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
等两人到达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准备把方形长盒送进火炉中。
许雨橙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姥爷。
妈妈在一旁掩面哭泣，爸爸在身边安慰着。
肩处传来一道有力的臂弯，她侧头对视上身边人的目光。
一道坚定又温暖的嗓音响起，“我在。”
许雨橙看着开始工作的火炉，在心里默默说：姥爷，有空记得来梦里看看我。
周奕辰把人带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在场足足有十多个人，全部都沉默无言。
短短四十分钟，进去还是完整的身体，出来却成了轻飘飘的灰。
——
哀悼会这天，来了好多人。
周衍和温予漾也来了。
许雨橙身上是以前从来没穿过的黑色，看着不断来吊唁的人。
万里晴空无云，鸟群结伴在空中盘旋。
她抬头看向天空。
您长眠，我常念。
——
回朝阳市的那天，所有人都在劝姥姥跟着许母走。
可谁都劝不动，姥姥说的最多的就是，“人老了，就爱清净，我走了院子里那些花怎么办啊。”
许雨橙知道，姥姥是舍不得姥爷，想守着那最后的念想。
*
从老家回来后，周奕辰每天都提前一个小时早起，接他的小姑娘上学，然后再去公司，放学也依然如此。
这天，许雨橙坐在车内，耐心的跟旁边的人说，“周周，明天你就不要来接我了，有李叔呢，你两边跑太辛苦了。”
周奕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辛苦。”
怎么会不辛苦呢，学校和公司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许雨橙都看在眼里。
此时也是假装生气，“明天真的不许来了，听到没？不然我就再起早一点，坐李叔的车上学，让你跑空，想必周周也不希望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上课吧。”
周奕辰怎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能无奈的答应着，“那今天请容许我送橙橙去学校。”
许雨橙弯起唇，“那出发吧。”
时间在悄然逝去，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第82章 他从小养大的宝贝
又是一年盛夏，这个夏天的蝉鸣比往年都要来的聒噪，这一次故事里的主角属于他们。
高三（3）班，平时懒散惯了的学生，此时也奋笔疾书起来，他们在书本上写的不止是答案，更是他们的年少轻狂。
郑雨快要累翻了，最近每天都晚睡早起的，来到教室里还要面对这些白花花的试卷，她倚靠在凳子上，看着正奋力学习的小姐妹，开始侃侃而谈，“亲爱的橙子，采访你一下，是什么样的毅力支撑着你上课不打瞌睡，下课依旧在做题的。”
许雨橙配合的停下笔，唇角往上弯了弯。
旁边又传来声音，“行，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爱情，因为你家周周对吧。”
她点了点头，“我和周周约定好了，我要考淮大。”
许雨橙看向她，“那你呢，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郑雨思考了瞬，突然想起了考到江淮市的吴烁，那货从读大学开始就经常不回家，两人也没怎么见过面，不由得脱口而出，“江淮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