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不推崇出身论，有的特别优秀的科学家是农村苦出身的，但是，他们都是受过正规教育、甚至出国留学，才成长为科学家的，这里有个清晰的成长过程，不可能你没受过教育、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和学术研究训练，前一天还在种地、后一天就成为科学家了！
可是，现在的人能受什么正规教育？怎么长成科学家？怎么出研究成果？
埋怨归埋怨，活还是得干。不然没法跟上面交代。
几个硕果仅存的专家拿起了那份研究资料，然后越看越心惊！
不是，怎么回事？什么情况？还真让贫下中农研究出来了？
认知快要被颠覆了，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他们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还比不上人家干了两年？
幸好，有位专家迷途知返，说道：“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哪有问题？我们验算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大半了，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大家面面相觑。
那位小声开口：“这绝不是贫下中农做出来的。只是戴了个贫下中农的帽子！”
大家恍然大悟。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肯定有大能在桃园公社窝着呢！他不知道怎么样说服了当地老百姓，让他们把自己做的研究交到部里来，为了保险起见，还冠上了贫下中农的名头。
“这招高明，但也有风险。万一部里召见这位叫谢赟的贫下中农，她来了以后却一问三不知，什么都说不清楚，那不就露馅了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有人说道：“不能让部里召见她。我们去见她！到了那儿，我们直接和那位大能交流。”
“说得对！”
几位专家商量了一下，就跟冶金部打了报告，申请去曲水县出差，和这位贫下中农深入交流。
赵鹏飞问他们：“不能把人请到京城来吗？如果她的研究是真的，可以调到京城来工作，这样你们就能一起做研究了。”
专家代表陈左贤说道：“她能够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研究成果，那就说明当地才是最适合她做研究的环境，而且，人家是光荣的贫下中农，说不定不愿意进京呢？
我们想着，人才难得，尤其是出身贫下中农的人才，更加难得。我们应该重视她，尊重她，先去拜访她，交流一下研究心得，然后再看她的意思，是愿意进京呢，还是愿意留在当地做研究。”
赵鹏飞：“……”
他是个粗人，不是个蠢人。
谁不愿意进京工作？
这帮家伙什么时候那么懂得为别人考虑了？他们向来都是谈到研究六亲不认，看见人才就想扒拉到身边！还“看看她的意思”，啧啧。
“老陈呐，人家要是不愿意来呢？”
“那我们就经常给她写信交流，有空就去她那边看看。我们都是一国的，哪怕分隔两地，也不能成为我们为了国家做研究的阻碍。”
赵鹏飞：“……”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两口，吐出一片烟雾。
真愁人。
他觉得这家伙有点傻。
这家伙也把他当傻子了。
“老陈呐，你就差把‘有猫腻’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陈左贤：“……不是，没有！我一颗红心为祖国，经得起任何考验！”
赵鹏飞又吸了两口烟，把真正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的不是老陈的心红不红的问题，而是老陈的态度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桃园公社那儿有猫腻。
这些搞研究的哟，一个个脑子灵光的很，在别的事情上还是单纯了点。
“桃园公社柳树屯大队有我的老战友，他当年打了无数场仗，领了一摞勋章，最后丢了一条腿，现在是柳树屯大队的支书。老陈呐，你到了那儿以后，抽空去看看他，替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陈左贤脑子飞快转动，思考赵鹏飞这些话背后的含义。是不是说，桃园公社就算有猫腻，也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
那太好了，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和领导是一条线上的。
“好的好的，我去看他。请领导放心。”
第179章 京城来客
☆
陈左贤跟赵鹏飞沟通完，就带着两个同事离开了京城，往曲水县赶。
他们先到了县委，找到了何泽山，亮出介绍信和工作证，“我们要见见这位谢赟同志，有一些问题要和她交流。”
何泽山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杀到这儿来了，他摸不清他们的想法，不敢贸然把真实情况秃噜出来，便说道：“这个好办，你们先在招待所住下，我让人去把小谢叫来。”
陈左贤问他：“何书记认识谢同志？”
“认识。我们熟得很。小谢是桃园公社的宣传干事，经常到县里来汇报工作。她经常在我们东省日报上发文章，文笔好得很。”
陈左贤心想，果然，研究不是她做的，她是搞宣传的，那把她叫来就没有意义啊。
“何书记，不要麻烦谢同志了。她工作那么忙，还是我们去见她吧。我们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和她交流一下钢铁工业技术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何泽山，发现他没有丝毫意外，显然对此是知情的，“谢同志从事这方面的研究有多久了？她可真是厉害，一个人就攻克了那么多难题，比我们钢铁研究院还要强呢。”
何泽山笑道：“小谢是挺厉害的。”
陈左贤：“……”
咋回事？竟然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夸奖？难道他推断有误，还真是贫下中农出奇迹？
“谢同志的大名，我们以前没听过，不知道她以前是哪所高校毕业的？”
何泽山摆摆手：“她是我们曲水一中毕业的，没来得及上大学，她刚20岁。”
陈左贤：“……”
看来他没猜错，应该不是她做的，背后有人。这位何书记到底怎么回事？他知不知道她背后有人啊？
“那她可真是年轻有为。一个人就能胜过我们一群人。”
何泽山笑道：“她不是一个人啊，她有团队。”
陈左贤：“！！！”
说出来了，他说出来了！
何泽山看着陈左贤和他的两位同伴突然爆亮的眼睛，接着说道：“她背后是千千万万的贫下中农啊！”
陈左贤：“……”
感觉这位何书记在耍人玩。
也可能是和他们一样谨慎小心。
陈左贤叹了口气，说道：“无论如何，她做出了成绩，这就是件天大的好事。咱们国家积贫积弱，对人才的需求很大，谢同志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这次来，也是希望她能够跟我们去京城工作。”
何泽山也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国家需要人才。我们也由衷的希望每一个人才都能得到重用。”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到这一步，基本确定对方都没什么坏心思，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
何泽山跟专家们友好交流，他的秘书第一时间给谢赟打了电话，“小谢，京城来人，冶金部来的，钢铁工业专家。要见你，说是要和你交流一些技术问题，你快点过来啊。”
“好，我尽快。”
谢赟挂掉电话，根据秘书提供的信息对现在的情况做了个初步判断，最后决定，带上潘长青。
潘长青心里没谱，“我去行吗？”
“怎么不行？”
谢赟给他捯饬了一下，儒雅老头潘长青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贫下中农。
“走吧，老潘。”
潘长青：“……”
其他人：“……”
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公社派出了拖拉机，把谢赟和潘长青送了过去。
俩人直奔何泽山办公室。
陈左贤三人依然在。
何泽山让他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他们愣是不去，就在这儿等着，说要和谢赟见过面之后才能安心去休息。
谢赟敲了敲门，“何书记，您找我。”
“小谢来了，快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互相试探了半天，他都累了，“这三位是京城来的，陈左贤同志、江岚羽同志和高思铭同志。”
谢赟和三人一一握手，笑道：“陈同志，江同志，高同志，你们好，欢迎你们到曲水县来。”
陈左贤笑道：“谢同志，我们收到了你寄过去的研究资料，已经基本完成了验证，你的研究十分出色。我们是慕名而来，希望能和你当面交流。”
谢赟笑道：“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向各位学习，取长补短。那份研究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是很多人的智慧结晶。”
她把潘长青介绍给大家：“这是我们贫下中农研究所的老潘同志。”
潘长青往前一步，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老潘。”
陈左贤直接就愣住了。这声音他熟，这是潘长青教授啊，以前他听过潘教授的学术报告，还跟他交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