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的是,这些都是潘长青擅长的领域,除了在物理学、力学领域非常有建树之外,潘长青还是个十分出色的数学家,非常善于计算。
做发动机研究,在没有实验室、没有计算机的情况下,他们团队用纸和笔,不断的构建模型、计算、试验,不但吃透了现有发动机的设计原理,做出了精细的制造图纸,还尽最大努力改进了发动机的燃烧系统。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休息时间都被压缩了。
谢赟平时都吃住在公社,没法按时下班了,偶尔才回一趟家。
潘老头纵然天赋卓绝,头发也快掉光了。脑袋现在和卤蛋差不多。
主要是计算太费脑子了。
他跟谢赟感慨:“幸亏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讲究了,秃就秃吧,我还省事了。要是年轻的时候我就变成这样,我都不敢想象自己得疯成什么样。”
谢赟当头给他一闷棍:“那等以后见了面,钱老师会嫌弃您吗?”
钱老师名叫钱正言,是潘长青的老伴。
潘长青摸了摸自己的脑壳,笑道:“不会,我怎么样她都喜欢。”
郑淑华的耿直名不虚传,她说:“她看习惯了而已。你年轻的时候头发就不多。我感觉你现在和年轻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潘老头差点呕血。
腿还有点瘸的赵英杰更是哈哈大笑,“我发现我是个真小人嘿,我看见你秃了,心情竟然好了很多。果然,看见别人倒霉我就高兴了。”
潘长青:“……”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手指了人家半天,啥也没说,最后一甩手,“哼”了一声。
这俩人一个坐了好几年牢,一个腿瘸了,谁都过得比他惨,算了,让他们说两句就说两句吧,他也不少块肉。他要是拿人家坐牢、瘸腿来说事,那就太过分了。
恶语伤人六月寒。
他向来不愿意逞口舌之快,以免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郑淑华和赵英杰看他不高兴了,就开始哄他,郑淑华说:“你这不叫事,没有头发洗头还方便呢。我跟你说,我坐牢的时候,想剃秃头都剃不了。他们不同意。我那个门上还有个小洞,有人通过那个小洞观察我,他们怀疑我是敌特。说我从国外回来,行迹可疑。”
潘长青问她:“为什么觉得你可疑啊?”
“他们说,别人想出国都出不去,你却想尽办法非要回来,这不合理,他们怀疑我是米国的特务。”
潘长青:“……我是不是该庆幸我早早就被人整下来了,不然我可能也得来这么一出,毕竟我也是米国回来的。”
郑淑华说:“最离谱的是王彬,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呀,不是搞化学研究的吗?”
“对,她也被抓了。但其实要抓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但是抓人的人根本就不认识人,抓错了。”
“抓错了还不放人吗?”
“没放。他们说,抓都抓了,王彬也是国外回来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一直关着她,她坐牢的时间比我还长一点,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潘长青:“……好了,我觉得自己的卤蛋脑袋挺好的。”
郑淑华:“……”
她其实不想说的,但有时候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收不住。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她也很难受。
☆
7月底,把汽车发动机相关的研究资料全都整理清楚之后,谢赟给李东山打了个电话:“发动机研究差不多完成了,我让人把资料给您送过去呢,还是您派人过来取?顺便把我们改造好的发动机弄走。”
资料可以寄,发动机不行,得跑一趟。
李东山激动不已,说道:“我过去一趟,我正好有事找你。”
第220章 李厂长
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李东山就带着拖拉机厂的两位工程师来到了桃园公社。
他笑出一脸褶子,“没想到你们速度这么快,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都不太敢相信。”
谢赟笑道:“没办法,为了对得起您的支持和信任,我们这段时间简直就是在拼命,总算功夫不负苦心人。我们出了成果,您压力也能小点。”
谢赟和潘长青聊天的时候分析过,也盘问过李知新,李东山的压力应该来自两头,上游的机床厂和下游的拖拉机厂职工,他作为厂长要对这两方负责,压力应该不小。
但李东山不承认,他笑道:“我没什么压力,你们别有压力。”
他一个正当年的大老爷们,承担点压力是应该的。
谢赟笑着问他:“您真的没有吗?”
李东山笑道:“一点没有不可能,多少有一点点。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嘛。先给我们看看发动机,让我们的工程师也了解一下。”
谢赟直接指着那辆装备了改造好的发动机的伏尔加小轿车,跟他们说:“你们试开一下嘛,回头这辆车你们直接开回去就行了。这个研究做完,这辆车放我们这儿就没什么用了。我们现在有李厂长借来的机床,再加上我们这些人,自己就能造一个新发动机出来。当然了,还需要李厂长给我们弄点材料过来。”
李东山:“……你想要啥?”
“就一点东西,待会我再跟您说,咱先试车吧。”
“我来我来。”
两位工程师嘴上说着话,一起往车边冲,手同时放在车门上,对视一眼,噼里啪啦,火花四溅。
谢赟问李东山:“他俩不会为了谁先开车的问题打起来吧?”
“不至于。”
在大家的注视下,两位工程师剪刀石头布定输赢,赢了的兴高采烈的坐上了驾驶座,输了的那位一脸不忿的从车头绕过去,坐上了副驾驶。
钥匙插入点火孔,向右拧至启动位置,发动机发出轻微震动,启动成功。
都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光是听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就能对发动机的性能有一个最基本的判断。
汽车驶出农机站,李东山盯着车屁股看了半天,直到车跑远了才回神,问谢赟:“你要什么材料?”
谢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单子上这些。”
李东山一看,钢板、铸铁、铝合金、各种电子元件,他看了谢赟一眼,“你不会是想造一辆汽车吧?”
“嘿嘿。不是,我们主要是想通过实践的方式来调试机床。用它来制造各种零件,然后不断地提高机床的精度。”
李东山似笑非笑,“你看我信不信?”
“您必须得信!”
他们主要是为了研究机床,顺便弄个汽车出来开着玩。
“行吧。你们顺便设计一辆汽车呗,等你们设计出来,我们的汽车生产厂说不定正好建成,咱们合作造汽车。”
谢赟:“……您是算盘珠子成精了吗?”
设计一款汽车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是画个图纸就行的。
李东山哈哈大笑,“咱谁也别说谁。”
“我们的设计图纸就免费送给你们啊?”
李东山问她:“你说呢?”
谢赟:“……”
要她说的话,那当然得让厂里花钱买。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全国一盘棋,搞研究的人研究出来的东西就是公家的,还真要不了钱。
他们这个研究院虽然听起来像个草台班子,但是手续齐全,程序合法,是个正经研究院。真正搞研究的是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他们不好露面,出面的都是谢赟,偏偏她也是个公职人员。
要啥钱呐?你这个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不是应该的吗?国家给你发工资白养你啊?
而且,虽然研究院正经,但是经费是没有的,研究用的材料都是化缘得来的,全靠全国各地人民群众和兄弟单位的友情赞助。
就这,他们还干的乐此不疲呢~
谢赟摆摆手:“算了,送给你们吧。”
李东山笑道:“你这脸都皱成核桃了。我也没这么残酷,到时候跟你们签合同,给你们研究院拨点研究经费,就当是委托研究。到时候这笔经费怎么发到研究人员手里,就是你来想辙了。”
“这还差不多。”
李东山说:“我还带来个工作机会,给你弟弟,让他给我们拖拉机厂当个外派技术员。他现在不是毕业了吗?我也不让他去拖拉机厂工作,就还在这儿跟着潘教授他们学习。算是我们拖拉机厂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谢赟想了想,接受了他的好意,“工作名义上安排给谢燊,工资和票据什么的让他分给潘教授他们。我们潘老头可怜的嘞,白干那么多,啥也没得。虽然老爷子自己不在意,我心里是为他感到难过的。”
李东山一声叹息。
谁不难过呢?
过了好半天,试车的人还没回来。
李东山在农机站待不住了,走到门口徘徊。不会是车坏了吧?
潘长青说:“你不用担心,且坐这儿等着,这车我们试过无数次了,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