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谢赟答应着就去装粮食。她下午还要出去一趟,总要跟妈妈说一声,给她个理由。不然她刚从公社回来,下午又要去,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用麻袋装了差不多十斤,张瑞凤帮她撑着口袋,不停地说道:“不够,再装点。”
谢赟又往里加了半瓢。
张瑞凤帮她把小麦放进筐里,说道:“我去做饭,你歇会,待会吃完饭再去。”
“好的。”
“你昨天说要去山上摘皂角,熬什么皂角膏,我刚才去山上弄回来一筐。怎么熬啊?以前我们用皂角洗衣服,直接把皂角搁进去就行。”
谢赟没想到她妈行动力这么强,这就给弄回来了。
她回忆了一下前世看过的熬皂角膏的视频,说道:“洗干净,煮一下,煮软,然后捣碎,把汁水挤出来,然后再熬一下,熬的有点浓稠了就行。”
张瑞凤笑道:“下午你去公社,我给你煮。这是你在学校学的办法?”
“不是,听我同学说的。这种皂角膏可以洗头洗澡洗衣服,比肥皂好使,咱们试试。我同学的头发乌黑油亮,可好了。”
供销社虽然有洗发膏卖,但农村人是不会花这个冤枉钱的。谢家用肥皂洗头已经是比较好的了,有的人家直接用火碱洗头发。
神奇的是,除了祖传头发少或者地中海,大部分人的头发都乌黑浓密,甚至过于厚重了。
张瑞凤笑道:“你的头发已经很好了。”
说着话,她就出去了。
谢赟也出来帮忙。
实在是这时候没有一点消遣,像烧火做饭这种活简直不叫活,就是打发时间。
今天中午吃两样面面条,张瑞凤在灶屋里忙活,和面擀面煮面,谢赟就去院子里用小炉子做炸酱。
家里有自制的大酱,谢赟磕了一个鸡蛋,又悄悄加了一个,搅匀以后,先把鸡蛋炒出来,然后锅里再加一点点油,加入葱花翻炒,炒的差不多了,加入调好的酱汁,然后加入炒好的鸡蛋,再翻炒几分钟就能出锅了。
这种面,连谢燊都能吃两碗。
因为食物种类比较单一,副食少,主食的消耗就特别快。有的人吃馒头能吃六七个。谢家三口已经算是不怎么能吃的了。
等到谢燊放学回来,张瑞凤才开始煮面,现煮现吃,不然面该坨了。
谢燊开心的又蹦又跳,最近的日子好的不可思议,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妈妈和姐姐更爱笑了,妈妈捶腰的次数都少了,以前她每次蹲久了、弯腰久了都会有点僵硬,最近好像没见过这样了。
姐姐好像更好看了。比电影里的孔淑贞还好看。
“妈,今天又吃好吃的。”
“你姐采的那些草药卖了十块钱呢。庆祝一下。你这段时间吃的好,都是因为你姐。你可要记着点。你们姐弟俩以后要相互扶持的,要是有人欺负你姐,你得豁出命去护着她。你姐姐一向疼你,我就不用说她了。”
“我知道,妈。你放心吧!”
他又跟谢赟说:“姐,我周日不上课的时候就去山上采药。”
谢赟说:“别去了,我在山脚那边都转了转,好像也没剩什么了,再找就得往里走,你可别进去,别在里面迷路出不来了。你现在就好好学习,这才是你的本分。我跟你说,事情永远都是在变化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几年前谁能想到高考会停呢?说不定没几年又恢复了。你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进步。”
“知道了姐,我在班里都考第一名。”
“真厉害,中午多吃点。”
张瑞凤说:“这东西说是药,但其实就是野草,野草是挖不完的。肯定还有。但也别挖了,让它们明年接着长。”
谢赟说:“明年开春在咱们家院里种一下,你们觉得怎么样?”
张瑞凤想了想,说道:“那就试试。你今天下午见到那位老同志,向他请教一下该怎么种。咱们从队里分的粮基本上够吃,以前是因为还要卖点,才显得特别紧巴。这两年在家里种地瓜种土豆,也是怕了。但是,如果卖药能赚到钱,那就没什么了。到时候咱们可以悄悄跟村里人换点粮。也不用钱买,直接用鸡蛋什么的来换。”
谢赟说道:“试一年,要是能行,就接着种,不行后年再换回来。”
第28章 一点小生意
下午,谢赟背着筐,按照老头的指引,来到了公社卫生所附近的一个胡同里,按照2235的规律敲响了一户小院的门。
来的路上,她已经悄悄往筐里放了一小袋花生,大概有个五六斤的样子。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白净纤瘦,温婉和善,气质比老头好。
她把谢赟让进门,笑道:“老头子中午回来了一趟,说下午会有个小姑娘来串门,让我好好招待着。你先坐,我给你倒碗水喝。”
“不用了大娘,别忙活,我还得回去呢,家离这儿远。”
“行,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
她动作利落的转身回房拿出了钱和称。
谢赟把小麦和花生都拿了出来,说道:“您看着给。我以后打算经常进山采药,卖给收购站。咱们不是一锤子买卖。”
老太太一听,顿时就笑了。
她坚持拿称称了一下,小麦有11斤多点,花生不到六斤,“小麦按一毛五一斤,算11斤,长果我给你按六毛一斤,算六斤,一共五块二毛五,给你五块三。”
谢赟脑子快速转了转,确实合理。现在花生油才8毛多一斤,就是没有油票没法买,但价格是真不贵,生花生按六毛一斤算,可以了。
她笑道:“谢谢大娘照顾。您给我五块就行。”
“那不行。你肯卖这稀罕东西给我们,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
谢赟没再推辞。接过钱放进口袋,实际上放进了空间。
老太太又说道:“你以后要是还能弄到这些,都给我送来,我全要。还有鸡蛋、芝麻、野果子之类的,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她靠近谢赟,小声说道:“你要是能把肉炖好了再给我端来那就更好了。”
谢赟忍不住脱口而出:“您还挺会想!”
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万事要小心,我们这院里就不该有炖肉味飘出来。偶尔弄点肉都是剁碎了包饺子,不敢有别的吃法。我这两年吃炖肉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小姑娘,我跟你说,你要是炖只鸡给我送过来,我给你5块钱。值吧?现在一只鸡也就卖两三块钱。”
她有钱。之所以日子紧巴,是因为有钱没地方花,也不敢花。她现在就是守着金币要饭!
他们家人倒是都有口粮,饿不死,但也吃不好。关键是家里还收留了三个“黑户”,这仨人是没有口粮的。
这两年可真是难死她了!
谢赟想了想,同意了。
“下次来的时候我想办法给您弄点肉过来,至于能弄到什么,那我可不敢保证。”
老太太喜笑颜开,“行行行,是肉就行。我给你比外面贵一点算价格。要是做好了送来,就按两倍给你算价格,比国营饭店还稍微贵一点。”
“好。”
谢赟走了以后,老太太立刻把门关好,插销插好,脸上带着笑容,拎起花生去了后院。
后院里还有一个老头老太太,就在那儿坐着出神。
老太太小声说道:“哥,嫂子,今天买着好东西了,有这么多花生呢,你们剥点吃。我煮一些捣碎了掺和在粥里给孩子。”
老头老太太闻言回过神来,问她:“人可靠吗?”
“可靠。文瑞让她来的。”
老头叹了口气,说道:“麻烦你们了。”
“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是亲兄妹。你应该想,这种乱七八糟的时候,咱们兄妹还能安安稳稳的在一起,那就不错了。对吧,嫂子,你和我哥都不要多想。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另一个老太太笑了笑,说道:“你说得对,比起那些下放到农场的,关进监狱的,我们能逃到你这儿来,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就是给你和文瑞添麻烦。”
“没事,文瑞不怕麻烦。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以后会一天比一天好。你们吃着,我去隔壁看看孩子。”
“哎,你去吧。”
老太太起身离开。
自从运动开始以来,他们和儿子就分开住了,表面上断了关系,实际上没有。她这边的小院住着她和老伴,还有从京城前来投奔的哥哥嫂子一家。因为是“逃难”,户口没迁,粮油关系也没转。
也不能说是投奔。
是她老伴李文瑞听说了京城的情况,特意跑过去把他们弄来的,不然这俩人都不会来麻烦他们。
隔壁住着她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哥哥嫂子带来的他们的小孙子,那孩子和她的小孙女差不多大,刚两岁多点,现在就当龙凤胎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