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冷哼一声,“你说谁是瞎家雀?”
于子芩翻了个白眼,“我说我自己,行了吧!”
她拎着装蜂巢的桶又走了。
后院只剩下老头两口子,老太太跟他说:“你的脾气要改一改,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瞎吵吵。怎么着,你现在还对文瑞不满啊?患难见真情,文瑞能做到这个地步,很不错啦!京城里那些大难临头各自飞、断绝关系、互相举报的还少啊?以前你瞧不上文瑞,是觉得他门楣太低了,现在呢,门楣都成了害人的东西了!”
于秋石叹了口气,“我都明白。我不也没说什么嘛。”
“你整天苦着个脸,你还用说啊?”
“我苦着脸也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这世道。你看看我写的这些,有的我都忘了。”
“你不要那么照本宣科,想要记的和书上完全一样,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记下来就行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拿起笔接着写。他怕再不写,过段时间会忘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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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赟回到家,把还差一点的筐给编了,又把自己用来背东西的筐清理了一遍,拿湿布擦了两遍,放一边晾着。
明天要带东西,还是需要背个筐,不然不好打包。
接下来,她又把猪和鸡都喂了,张瑞凤才下工回来。她也带了个筐回来的,一看见谢赟就笑道:“我今天也加快速度了。平时两天编三个,今天我也能编完两个了。”
谢赟夸道:“真厉害!但是也不用那么赶。”
她凑到张瑞凤身边,笑嘻嘻的说道:“今天的蜂巢卖了30块钱呢!”
“这么多!”
“我直接送到他家,他给我算的比收购站的价格高一点。七斤多,给我凑了个整,给了30。”
谢赟说着话,把钱交给了张瑞凤,剩下的那些就还是放在她那儿了。
张瑞凤两眼放光的看着谢赟:“休息的时候咱俩上山吧,咱们再去摘蜂巢去!”
谢赟笑道:“哪有那么多啊,这回是赶巧了而已。不过也可以去看看,有就摘回来,没有就捡点柴回来,也不白去。”
这个时候,大自然还是给了人类很多馈赠的。只是大家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些馈赠的经济价值。或者说,没有精力去弄这些东西。
因为所有人都处在努力吃饱饭的阶段,种粮食就消耗了大家绝大部分的精力和精气神,哪怕进山去找东西、挖东西,想的也是填饱肚子,而不是拿去卖。
尤其是在目前对私营经济管控比较严重的政策背景下,大家对于买卖是有着根植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抵制的。
大部分人的脑子根本就想不到这一点。
从这个意义上说,穿越过去的现代人,如果对历史有一定的了解,就还是具有很大的优势。至少胆子会更大一点,思想会更开阔一点,机会也会更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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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天还没亮,大队的大喇叭就响起来了,“参加民兵培训的社员尽快到大队部集合。”
完全没有什么扰民不扰民的概念,大喇叭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响,哪怕它半夜开始播音,也没什么奇怪的。
谢赟早有准备,一大早就起来把被褥打成捆,把牙刷牙杯毛巾和用小纸包包好的牙粉连同洗脸盆一起放在了背筐的底部,还带了口粮,按照一天一斤的标准,自带一半,大队补贴一半,她需要带七斤半。谢赟带了一斤小麦和六斤半玉米,一块放进筐里。
上面再放上绑的结结实实的被褥。
张瑞凤比她起得还早,起来就开始生火做饭,给谢赟做了贴饼子,煮了个鸡蛋汤,怕她光吃贴饼子太干了。
谢赟吃饭的工夫,她又去她的房间里检查了一遍,怕她漏下什么东西。
“蛤蜊油你不带?”
“不带。回来再抹。我是去训练的,或者说是去吃苦的,要是还带着蛤蜊油,我怕有的人会说我臭美、好享受,小资产阶级作风。不得不防。”
不光不能抹蛤蜊油,这段时间她连澡都不能洗了,只能和大家一样打点水擦一擦,最多洗个头。
张瑞凤觉得女儿说的很有道理,就把蛤蜊油放下了。
谢赟昨天晚上又给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膝盖、胳膊肘等容易磨损的地方打了好几层,既能保护自身,也能保护衣服。就是看起来寒碜了点。
吃完饭,张瑞凤又用干净的白棉布给谢赟包了一个贴饼子,使劲塞进她的背篓里,“拿着,谁知道那边几点开饭呢,万一饿了还能垫补点。”
“还是我妈疼我。我走了啊。”
她吃完饭一抹嘴,背起背篓就走。
第36章 许老五
谢赟来到大队部的时候,已经有人陆续到达了,队里的领导全都在,包括大队长、会计、治保主任和妇女主任。
“斌斌。”
谢赟一到,就听见有人喊她。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星星在渐渐隐去,月亮还挂在天上,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谢赟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冲她挥手的许五美。
这姑娘圆脸盘,看起来胖乎乎软乎乎的,梳着两条麻花辫,大眼睛双眼皮,是比较讨喜的样子。
她冲着老五挥了挥手,走到治保主任那儿报了到,又跟其他队领导都打了招呼,才混到人群里去。
五美表示:“没想到你今年也参加。”
谢赟说:“我也没想到呀。我记得你以前也没参加过吧?”
“对,我也是头一回。”
“你真够积极的,来的这么早。我本来还以为我应该是最早的呢。”
“哪能啊,我来的时候红霞已经到了。我都不是第一个。”
“斌斌姐。”
被点名的红霞开口和谢赟打招呼。她叫赵红霞,是妇女主任颜桂香的女儿,比谢赟还小一岁。罢课闹革命的时候,原主上高一,这孩子上初三,都回家了。
谢赟答应了一声,便问道:“你也是头一回参加训练吗?”
“我不是哦,我去年就参加了。”
谢赟夸道:“不愧是颜主任的闺女,思想觉悟高,巾帼不让须眉。我前两年还有点畏难情绪,担心自己练不好,给咱柳树屯丢脸,就没报名。后来我一想,不练怎么知道能不能练得好呢?我还是得努力试试!”
红霞说道:“斌斌姐说得对,越练越厉害。我妈说,咱们姑娘家,天生身体素质比男的差点,所以才更需要练。练了就有可能弥补先天不足,超过他们。”
她放低声音,小声说道:“我妈在家里呲瞪我爸,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就庆幸我打不过你,我要是能打得过你,我一天打你三回’。”
谢赟和五美听得哈哈大笑。
红霞她爹就是治保主任赵富国,建国之前就当了兵,本来嘛,如果他一直在部队待着,应该有挺好的前途,但是这家伙想家了,想娶媳妇了,建国以后主动申请退役回家,部队也不会强留他,就让他回来了。
他的战友,大都死在了高丽战场,极少数活下来的,现在位置都不低。有人问他后不后悔,要是他没退役,怎么着也能当上团长,他说他不后悔,团长谁都想当,也得有命活下来才行。而且,他现在当个治保主任,保护社员的生命财产安全,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看着人还没到齐,三个人往边上一缩,把背上的筐都放下来,人往上面一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声说话。
许五美问赵红霞:“那你爸妈打过架吗?”
“没有,就是拌嘴,主要是我妈训我爸,嫌他懒,眼里没活,不知道心疼人。”
“那你爸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他听着呗,然后‘嘿嘿嘿’,我妈又没说错,他就是这样的人。”
谢赟问许老五:“你今年怎么想起来参加了?”
许老五低头小声说道:“那什么,我不是说亲了吗,我对象是当兵的。我妈让我参加一下训练,了解一下当兵的生活,以后结了婚好知道心疼人。”
谢赟:“……”
赵红霞:“……”
许老五又说道:“我妈说了,别看当兵的津贴高,但是平时训练肯定很累,出任务也是拿命拼,我享受着他带来的好生活,得体谅他的难处,在家里帮他守好后方,照顾好父母,不要让他心里有挂念,不要让他放心不下,要让他在部队好好建功立业。”
谢赟笑道:“大娘真是眼光长远,高瞻远瞩,他带来的好生活你还没享受到呢,就要先去体验他吃的苦了。她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丈母娘。那是真把女婿当儿子疼啊,亲闺女都得靠后了。”
赵红霞瞅了谢赟一眼,莫名觉得斌斌姐这话充满了赞美之词,但听起来却不像是夸人的。
她问道:“你对象是谁啊?”
“郑国强。”
赵红霞恍然大悟,“哦,是他啊。他家不是有三个儿子吗?郑国强好像是老三?我看他全家人都享受着他在外面拼命带来的好处呢。你看那大瓦房盖的。他不在家,照顾父母应该主要是他两个哥哥的事吧?他出钱,两个哥哥出力,这不就正合适了吗!你嫁过去只要和他好好过日子、支持他的事业、不给他拖后腿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