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强说:“兰萍要买衣服,我没给她买,耍小性呢。我把东西放你这儿,你看一下,我去把她叫回来。”
说着话,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许五美脚边,自己去追郑兰萍了。
许五美看着郑国强的背影,满脸都是嘲讽。
郑国强追上郑兰萍,说道:“你跑什么呀,再跑丢了。”
“连售货员都欺负我。”
“人家只是说那件衣服你穿不合适,也不算欺负你。”
“她管我穿合适不合适呢,我不合适也要买。”
“好好好,给你买,行了吧。快回去吧。”
“那你对象咋办?”
“我跟她说说,她应该能理解的,她是做嫂子的,让让你这个小姑子也是应该的。”
郑兰萍脸上露出个笑容,“这还差不多。”
他们俩一起走到百货大楼,郑兰萍抢在郑国强之前开口了,“嫂子,你再等一会啊,我和我哥进去买件衣服就出来。”
许五美问郑国强:“你怎么说?”
郑国强心虚的没敢和许五美对视,低着头说道:“晚点我再跟你说,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
说完,拉着郑兰萍就进了百货大楼。
许五美深吸了几口气,脸色难看的要命。
突然,旁边窜出一个人,拎起许五美脚边的东西就跑。
许五美:“……”
这可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她大吼一声:“抓强盗!”
然后开始追。
那人抢了东西就往马路对面跑,正好遇上谢赟和谢燊从饭店里出来。
谢赟听见许五美的喊声,快速反应,一只胳膊横到身侧拦住了要往前窜去抓强盗的谢燊,把他护在后面,然后一个扫堂腿把强盗绊倒在地。
那家伙脸着地,发出“啪叽”一声,一听就摔得不轻。
谢赟又在他后脖颈上补了一脚,直接把他踹晕过去。
许五美冲上来,显然已经忘记了民兵训练时的章法,拖着那人的两只脚脸着地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嘴上还跟谢赟说:“斌斌,帮忙拿下东西。”
谢赟无语一秒,拿啥东西啊,这些东西显然都不是许五美的。还有,你要把人拖哪儿去啊?
她大声喊道:“哪位好心人跑趟政法组,这儿有人光天化日公然抢劫,这是反党反社会反政府反革命,是社会蛀虫,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败类。”
许五美:“……”
对吼,先把坏人抓了再说。
这时候热心肠的人很多,有位大娘帮忙把东西归拢到一块,有个年轻人跑着去喊人了。
政法组离这儿很近,很快,几名配枪军人就赶到了现场。
县城现在也没有公安,公检法统归革命委员会政法组管,实行的是军事管制。所以,来的不是公安,是军人。
第81章 前对象
“什么情况?谁被抢了?”
赶来的军代表问道。
许五美已经冷静下来,回道:“是我。这位同志,我就站在百货大楼门口,我前对象把他买的东西放我脚边,让我看着。他刚走,这个人就窜了出来,抓起东西就跑。我就喊‘抓强盗’,从那边追了过来。”
许五美边说边指,把她原来站的位置、追赶路线都说了出来。
谢赟适时插话:“大家一听见有人喊‘抓强盗’,就围过来帮忙,这人跑到这儿就摔倒了。然后我们大家就在这儿看着他,有人跑去请你们了。”
军代表看了看地上被拖行的血迹,抽了抽嘴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五美满脸不好意思,“我突然被抢,吓坏了,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想着得把坏人抓住,想把他送到你们那儿去,我抓着他的脚拖了两步……”
一位军代表蹲下去,看了看抢劫犯的后背,又把抢劫犯翻了过来,看到他被磨得血刺呼啦的脸,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把手放在那人脖颈处,感受到脉搏的跳动,“还活着,大概是摔晕了。”
其实更有可能是被热心群众给踹晕的,他看到这人后脖颈处的脚印了。但是,抢劫犯,挨两脚也是应该的,既然群众不想牵扯进来,那就算了。他刚才翻人的时候顺便把脚印给拍掉了。
人还晕着,还活着,脸上的伤虽然看着渗人,但属于皮外伤,没什么危险性,军代表也不着急了,重新把人翻成脸朝下,拿出麻绳把抢劫犯的手脚都绑了起来,然后开始询问周边群众,试图了解更多细节。
但是没有用,因为事情发展的又突然又迅速,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呢,抢劫犯已经倒那儿了。
电光火石之间,哪有什么细节呀!
军代表跟许五美说:“你看看少没少东西,没少的话我们登记一下他都抢了什么,然后就把人带走了。”
许五美说:“这些东西都是我前对象的,他放下让我看着,也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等他从百货大楼出来,你们问他吧。”
一位军代表问:“你前对象叫什么名字?”
说完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又重复了一遍:“前对象?”
许五美字字铿锵:“刚才他还是我对象,现在不是了。所以是前对象。”
军代表笑道:“小同志,你被抢是抢劫犯的错,也不是你对象的错,你不能因为被抢了就责怪他,取消他的对象资格呀。当然了,他没有保护好你,是他的错,你批评批评就行了。不行我们也帮你批评他一顿。”
有群众也笑呵呵的打圆场,让许五美不要责怪他,毕竟又没出什么事。
这时候的人还是讲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的。
许五美面向大家,大声说道:“不是因为这个。
我和他是订了亲的,很快就要结婚,但是之前没有见过面。
昨天,他第一次去我家,和我说定今天来百货大楼,他要给我买件衣服。
买不买衣裳都没什么,我是想和他相处一下。他是名军人,前天刚回来,过完年就要回部队,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没想到,我今天早上去他家找他,他跟我说,他要带他妹妹一起来,好,未来的小姑子一起,我欢迎。
但是,他骑着自行车,就是旁边那辆牌照【东省10583】的车,带着他妹妹先来,让我在后面走。他们到了以后在百货大楼门口等我。
我脾气好,答应了。我妈总是跟我说,吃亏是福,该让就让,一家人不要计较太多,家和万事兴。
我从家里走了四个多小时过来,在百货大楼门口等他,等了好大一会,他从大楼里出来,把一堆买好的东西放在我脚边,让我看着,然后,他和他妹妹又进去了,去给他妹妹买衣服。
留我一个人在外面面对抢劫犯。
他对我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这还不算,在他回来之前,他妈和他妹就喊我去他家干活,给他的两个嫂子伺候月子,给他的侄子们洗尿布,他们家里人全都在那儿闲着没事聊天打屁,就让我一个没过门的儿媳妇去干活。大冬天的,连点温水也不让用。
他妹妹十五六的大姑娘,一个工分不挣,油瓶倒了不扶,全身都是心眼子,只想着怎么欺负我,这样的人家我能嫁吗?
不能!
回去我就退婚!
我敬重他是位军人,我之前同意这门亲事,也是因为他是一名光荣的军人。我愿意做一名军嫂,替他稳定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保家卫国。
但前提是,他和他的家人得把我当人看,不能把我当牛马,不能把我当奴仆!
现在是新社会了,人人平等,他当兵光荣,我在家种地也光荣,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不比他低一等。绝不去他家受这个窝囊气!”
许五美话音刚落,一位大婶就大声喊道:“说得好!当兵是光荣,咱们干别的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不能因为他当兵,他的家人就能给你委屈受。这样的人,不嫁也罢!”
人群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军代表们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况,这位前对象的做法确实让人寒心了点,他的家人也确实不知所谓了点。
一位军代表说道:“大家听我说,这事和他是不是当兵的没有关系,他就算不是当兵的,他的家人也依然是这样,这是人的本性问题。”
许五美对这个说法只认同百分之八十。的确,这是郑家人的品性问题,但是如果没有军官这个身份加持,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张狂。
但是,她笑道:“我明白,我依然敬重军人,当兵光荣,当军属光荣,他们家这是特殊情况,大家不要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粥。咱们的军人和军属,绝大部分都是好的,没有他们,就没有咱们今天的好生活。”
军代表们很满意许五美的态度,遂也不再提什么对象的事。但是一直等着也不是事,一位军代表说道:“去大楼里面,大喇叭喊一下这位前对象……”
他又问许五美:“前对象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