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背景是,五十年代中期,出于国家建设需要,很多农村男子离开了农村去支援建设,农村劳动力缺失,地里的活没人干了,必须让妇女们去种地!
这之后的两三年里,农村妇女的出勤率达到了90%以上,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了百分之百。女职工的数量也急剧增加。
大家开始说“男女平等”,她们对男女平等的理解是:男的能做到的女的也能做到。男的能担水,女的也能担水。男的能担土,女的也能担土,男的能抬石头,女的也能抬石头。
她们甚至不顾经期、孕期、产后和哺乳期的特殊性,坚持工作。
与此相伴随的,是很多女性的身体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妇女患病、浮肿、失去生育能力等现象非常普遍。
1961年的时候,某省卫生厅做过调查,全省1100多万妇女中,闭经人数约有200万,特别严重的地区达到50-70%,患各度子宫脱垂病者162480人。
她们用生命在工作,在响应号召,在支援建设。
但是,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经济危机中,工厂开始大规模清退工人,妇女是最先被裁掉的群体。
“妇女能顶半边天”,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妇女来顶那半边天,是因为光靠男的顶不住。
需要你工作,你就得出来拼命,不需要你了,你就回归家庭。
……
谢赟垂下眼睑,遮住了眼里的悲哀和讽刺。
但不能否认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妇女的社会地位也确实提高了一点点。
而且,不管世道有多狗,她们这些聚在一起的妇女同志,是真心向上的。
颜桂香接着说道:“我特别要表扬三个人,大家应该都猜到了,王庆红、王庆丽和许五美。大家应该都猜到了。
我为什么要表扬她们?
长期以来,我们都被教育家丑不可外扬,家和万事兴,要以和为贵,以大局为重,吃了亏、受了委屈要往肚子里咽,打掉了牙齿要和血吞,我们要给长辈留面子、给亲人留面子,不要吵、不要闹。
做到了这些,才是好女人。
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心里都有这样的想法,而且也是这样做的。我们哪怕在外面拿十个工分,哪怕自己也能赚钱养家,回到家里却依然愿意忍气吞声。
但是,庆丽姐妹俩还有五美给我们做出了不一样的榜样。
她们勇敢的摆脱了枷锁,给自己争取到了更好的局面。庆丽和庆红离开了父母,她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差吗?不会,她们姐妹俩生活的比以前更轻松、更愉快了。
五美退了婚,她的生活有受到影响吗?没有!我们都知道谁对谁错,五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没有跳进火坑。
今天,郑国强在家里操持家务,伺候一家老小,端屎端尿,如果五美没有退婚,而是嫁了过去,显而易见,这就是五美以后要过的生活。她的人生将会彻底失去自我。
她会在泥潭里挣扎,内心痛苦不堪,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郑家的女同志都没来参加咱们的妇女大会,以前她们也基本上没参加过,和咱们的思想不一样。但就算她们来了,我也还是这些话。
当然了,如果她们改了,愿意进步了,我也欢迎她们来。
所以,我要特别表扬庆红、庆丽和五美。希望大家都向她们学习,遇到问题就要说出来,不要自己胡思乱想,那会让自己越想越痛苦。甚至有可能钻了牛角尖。
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扬的又不是咱们的丑,对吧?只有做错了事、做了丑事的人才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因为他们担心自己做的丑事被宣扬出去。
新的一年,我希望大家都能帮着点庆红庆丽,帮着点五美。不要让人欺负了她们。我们要让所有的人都看到,勇于反抗带来的是好生活,只要你占理,公道就会站在你这边。
我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互帮互助,谁有困难了,说一声,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第97章 “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大家都开始鼓掌。
王华清大声说道:“说得好!桂香啊,你这个妇女主任当得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带劲。咱庆丽和五美也是好样的。”
大家鼓掌鼓得更起劲了。
没人注意到,人群中的张瑞凤机械地鼓着掌,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听到颜桂香说“在泥潭里挣扎,内心痛苦,钻牛角尖”的时候,她的内心快要被恐惧和恐慌淹没。
如果斌斌当初没有提前跟她说她不嫁人,如果她答应了郑家的提亲,以后,她的女儿是不是就要过这样的生活?她会不会钻牛角尖?
虽然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她的假想,什么都没有发生,斌斌没有嫁过去,也不会受郑家磋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恐惧就是挥之不去,似乎,这样的悲剧曾经真的发生过,她的女儿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想到之前教女儿“以和为贵”、“吃亏是福”……张瑞凤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斌斌,斌斌呐!
她看向谢赟。
她看到女儿笑意盈盈,眼神明亮,正跟着大家一起使劲鼓掌。
这一刻,张瑞凤惶恐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的女儿还好好的。
她一定会保护好她。
妇女大会结束的时候,雪依然在下,整个村庄已经变得银装素裹。
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
谢赟的麦乳精已经喝完了,天气冷,小口小口的喝点热乎的会让人感觉很舒服。张瑞凤也和她一样。出门的时候,王华清问她:“给不给木木带了?”
谢赟笑道:“我跟您开玩笑的。”
她挽着张瑞凤的胳膊,母女俩紧紧挨在一起往家走,莫名有一种“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意境。
张瑞凤问谢赟:“雪这么厚,明天你还去县里吗?”
“去吧。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大大后天就是除夕,我感觉这几天雪也化不了多少。再说了,雪要是化了,那路就更难走了。还不如踩雪去呢。”
张瑞凤一想,也是,雪化了以后道路泥泞湿滑,更难走。
第二天早上,张瑞凤依旧起的很早,起来烧热水,做叫花鸡。女儿说要今天一早再给人送一只,那她就要做出来。
做好了热水,喊谢赟起床,“你跟我一起走,去公社这段路咱们还能做个伴,你也好早去早回。”
“嗯。好。”
谢赟嘴上答应着,人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昨天晚上她练了练精神力,又进入空间做了一批东西放在时间静止区,然后泡了个澡,睡觉的时候有点晚了。这会还没睡够8小时。
张瑞凤叫完她,又去叫谢燊,问他今天还要不要一起去公社。孩子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
“你姐姐今天去公社饭店吃炸油条,你去不去了?”
“不去了吧,我昨天吃过了,今天让姐姐吃就好了。妈你和姐姐去呗,一会我起来自己煮点粥喝。”
张瑞凤说:“你还是去吧,外面的雪可厚了,你去的话路上帮你姐姐背着筐,这样,你姐姐只要背从公社到县里这段路就行了。怎么样,你帮不帮忙?”
“帮!”
谢燊一骨碌爬了起来,比谢赟起的还快。
等着姐弟俩起床收拾的功夫,张瑞凤搬了梯子爬到房顶上,开始清扫房顶的积雪,谢赟和谢燊抓紧时间收拾好,也去帮忙。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房顶不会被侵蚀损害,也是为了室内保暖。
等收拾完,张瑞凤和谢燊一人背了一个筐,谢燊筐里背了一只鸡和两个苹果,张瑞凤的筐里背了三颗白菜,三个萝卜。
她有心想多拿几个苹果,但是考虑到自家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什么水果,还是算了,说起来,还是自家孩子重要。
“鸡和苹果给李同志,再给颗白菜给个萝卜,剩下的两颗白菜和两个萝卜你带到县里去。去公社这段你就别背了,省点劲。”
“我背个小筐,背两颗白菜呗。”
“不用,妈背得动。走吧。”
三个人都穿上了毛窝子,这是一种用芦苇穗做成的草鞋,堪称年代版雪地靴,非常保暖,鞋帮是用芦苇穗编的,鞋底是木板,而且还做了“高跟”,踩雪十分方便。就是鞋底太硬了,舒适性稍微差一点。
【毛窝子】
张瑞凤和谢燊在筐里放了棉布鞋,到了店里可以换,谢赟就不用了。
雪下到半夜才停,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们在村口和赵红霞聚齐,四个人一起往公社走。
赵红霞看到谢赟和谢燊,便说道:“今天这路这么难走,你俩还要去公社!”
谢赟笑道:“就是因为路难走,出门的人肯定少,所以我带几棵白菜到大集上去摆摊,说不定还能多卖两分钱呢。平时白菜萝卜可不好卖,家家户户都有种的,卖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