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高韵说道:“好!我帮你问。”
“太好了,韵姐!你真是人民的好孩子!”
王庆红:“……”
她默默地站起身,做饭去了。
总感觉有点对不住钱同志是怎么回事?
钱高韵答应了王庆丽之后,立刻就回房间去给她父母写信去了。让她爹在省城给她搜罗种植、养殖、兽医方面的书籍,“有别的书也来一份,我们柳树屯大队可以建一个公共阅览室。”
王庆丽还不知道,钱高韵在她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散了。
她又去找了严东生,说明来意之后,严东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帮你问问,我还真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严东生也开始提笔写信,给自己已经进入五七干校接受劳动改造的老师。
之前他的老师们都在学校挨批挨整,从68年下半年开始,各地大建干校,他的老师们在今年初也进入干校劳动去了。这是他从同学那儿听说的。
干校的环境比之前要宽松一些,但也是相对的,定期还是要开批判大会。去干校,不能带《领袖选集》之外的其他书,研究更是没法做,因为一旦说到这个,就会被认为是对劳动改造不满,是还想继续当反动学术权威。
这样的环境,对于那些研究人员来说,依然是非常压抑的。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需要他们,向他们请教专业问题,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是好事。
听完王庆丽的话,严东生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在信里写道:“我现在在柳树屯大队劳动,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每天接受群众监督,白天种田、养猪,晚上和贫下中农交流思想,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身体得到了锤炼,心灵得到了升华。
贫下中农都热爱学习,热爱劳动,他们成立了一个‘贫下中农优质麦种研究所’,在实践中做研究,希望能为国家做更多贡献。
他们在实践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有人来为他们答疑解惑。于是,我就想到了您。
您现在在干校劳动改造,想必已经对贫下中农的艰难和不易有了深刻的体会,希望您能正视他们的问题,积极作出解答,把您之前所学还给贫下中农,这也是您接受劳动改造的一部分。”
老实说,信写成这样,严东生心里都有点忐忑不安,希望老师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千万别骂他啊!
☆
钱高韵和严东生的信,都是托谢赟代寄的。
7月1号,谢赟正式入职,到公社担任宣传干事,每天和张瑞凤、赵红霞一起上班下班。
在她的新工作敲定之后,谢家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专门讨论一个问题:是在公社买房,把谢燊接过去一起住,让他在公社上学,还是每天辛苦点跑个来回,依然住在村里?
全家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住在村里。
主要是放不下村里的猪、鸡、兔子和自留地。
谢赟倒是没什么,但是张瑞凤和谢燊是真心疼。
谢燊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保证一个人把家畜家禽全都照顾好,不让妈妈和姐姐操一点心。
谢赟自己也不觉得上下班的这点路是什么难题,便和他们保持了统一战线。
理论上来说,谢赟和张瑞凤的户口迁出之后,谢家拥有农村户口的就只剩了谢燊一个人,按照相关规定,谢家的自留地要减少三分之二。
但是柳树屯管理比较松一点,没人跟他们孤儿寡母较这个真。而且那地就在人家院里,难道要把人家的院子拆了重新围一个吗?都是一个村的人,谁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村里其他人家,有的出现人口减员的情况,自留地也没有变动。但是,如果人口增加了,可以跟大队申请在房前屋后多圈一点地种。如果房前屋后实在没地可圈了,那也就没辙了。
都知道谢赟村里公社两头跑,她和严东生、钱高韵都很熟悉,俩人托她寄信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严东生搞小麦远缘杂交育种,需要很多不同的种质资源,之前他搜集了一些,但是不够。在柳树屯开始做研究的时候,他跟大队长说了这个问题,张大队长一时也想不出有效的办法,他在那儿发愁呢,张光宗把谢赟叫来了。
结果这位谢同志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就跟兄弟单位要啊。都是一家人,革命兄弟,互帮互助的关系,别见外啊,我们柳树屯成立了一个‘贫下中农优秀麦种研究所’,需要各兄弟单位提供支持,给我们寄点种质资源过来研究,赶美超英指日可待。为了我们的国家,这点小事他们还能不配合吗?”
他当时都懵了,哪来的“贫下中农优秀麦种研究所”?还有,你问别人要东西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人家张大队长比他接受的快多了,一拍桌子就开始拿笔写信,后来觉得一封一封的写太慢了,干脆去了公社,借用了公社的油印机印了很多份。
他提供了一些地址——作为小麦研究人员,他知道哪些地方有哪些麦种,作为一个对远缘杂交已经有了初步设想的人,他知道搞远缘杂交需要哪些基因,哪些地方有。然后,张大队长就把信盖了大队的公章寄出去了。
还真别说,十天之后,陆陆续续的从全国各地寄来了很多份麦种。
他都惊呆了!不光有农民正在种植的品种,甚至还有人家搜集的野生种,连他搞远缘杂交需要的牧草都寄来了,还是鲜灵的,栽下去能接着活不说,各种牧草种子也给弄来一些。
真的,太棒了!
他都没想到还能这么搞!以前他们在学校都没这么容易。
那次之后,他和谢赟打交道就多了起来,谢赟在挣工分之余参与了他的研究工作,算是他的助手之一,而且是最得力的助手。
他也没想到,小小的柳树屯竟然藏龙卧虎,这位小谢同志有着超强的领悟力,还有天马行空的想法,经常能给他提供一些灵感,他觉得自己的研究顺利的不可思议。
谢赟为了配合他的研究,让他尽快出成果,每天晚上都抽出时间在空间里认真学习,把她上辈子搜集的书籍、文献都看了一遍,还有很多她花钱买下来的专业论文,她也都打印了收在空间里,这回都派上了用场。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就算没有严东生,她自己开个课题应该也能研究出成果来。
但是,她就不抢别人的功劳了。
她就安安心心地学习,抽空给严东生帮帮忙,等着见证远缘杂交小麦出奇迹的时刻吧!
钱高韵跟她也熟得很,她们互为师生。钱高韵跟着她学过种地,她现在去上钱高韵的课,跟着她学跳舞唱歌演话剧。
在七月初的一个清晨,俩人前后脚把信交给了谢赟,请她帮忙寄出去。
谢赟信誓旦旦:“放心放心,我到了公社先不去单位,先去帮你们寄信。”
第120章 钱高韵的爹,严东生的老师
三天之后,远在省城的钱高韵的爹钱大光先收到了信。钱大光对于女儿背着他报名下乡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当然了,孩子一开始是跟他商量的,他不同意,好话说了一箩筐,这个犟种闭嘴了,转头就偷偷报了名。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坚持要去乡下吃苦,气死他了!
他们家才离开农村几年啊,刚把腿上的泥洗干净,他闺女又回去了。他不是瞧不起农民,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好不容易才供出了他这么一个大学生,在城里扎了根,现在当了化肥厂的副厂长,还是技术型的,一家子总算是改换门庭了。
说是贫下中农最光荣,但谁不想离开农村来城里啊?偏偏他闺女是个傻的!
这些话他连个发牢骚的地方都没有,要是在外面说,他铁定得被批斗,说他影响工农团结,他只能憋在心里,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钱大光看完了,把信拍在正在织毛衣的媳妇邵湘面前,说道:“你看看你闺女,‘我们柳树屯’,她才去了几天,就把自己当人家柳树屯的人了。她在家里活了二十多年,都不把这儿当家!”
邵湘织毛衣的动作不停,侧着脑袋看了看信,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她最起码还知道给你写信求助。而且是下乡没多久就给你写信了。这不比预期的要好?”
钱大光:“……”
预期中,犟种闺女下了乡,一年半载不跟家里联系,就算写信回来可能也是报喜不报忧。这样一对比的话,确实还行吧。
呸!行个屁!
钱大光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邵湘瞥了他一眼,说道:“看她信里写的这些,她下乡的生活还可以,你回封信,套套她的话,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把她要的书也找一找给她寄过去。再给她寄点东西,吃的用的,给点钱票。”
钱大光倔强的不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完成孩子交办的任务了。
书不是给她个人的,而是给柳树屯的,她还想建个公共图书室,既然这样的话,完全可以把私事搞成公事,为了表现对这件公事的重视,他还可以出趟差,亲自给她送过去,看看柳树屯到底什么样,看看他闺女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要是确实还不错,他和孩儿她娘也能放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