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_云迷【完结】(77)

  缠绕在空明身上的蛇尾因剧痛而回缩,这名身受重伤、面色灰败的年迈僧人退后数步,望向荆淮唇角的痕迹不由心中大震。

  那……那是?

  空明瞳孔一缩,喉中亦是哽出一口鲜血。

  蛇魔愈发狂怒,它在痛苦中咆哮嘶吼,巨尾翻腾,无数蛇首汇成一股,朝着荆淮而去。

  他那柄剑似乎都无从匹敌,四面八方围攻来的蛇网!

  空明提了一口气,枯瘦的手抬放在胸前,才向前半步便摇摇欲坠,只有目眦欲裂地望着那个方向——

  预想中的危机没有降临,只见一条蛇骨做成的鞭子急速抽出,卷向紧簇的蛇首迅疾绞动,骨肉分离,毒血四溅!

  蛇魔的哀嚎声尖利可怖,它的蛇瞳内尽是愤怒阴毒,寻常人被那目光瞧上一眼只怕就要石化当场、肝肠寸断,但那条蛇骨鞭依然在缠绕而

  上,随其主人的心志,狠狠勒住蛇魔鳞甲之间的缝隙,似要生生将其扯裂。

  持鞭的女子没有退让,一众还清醒着的目光不由得投放到她身上……

  那是……?

  摧寰谷谷主,庄绒儿。

  第63章

  空明定定地望了先后登场的二人一眼,闭目一瞬,脑海中浮现的仍是圣人唇边流出的那道黑泥。

  那是极渊之物……

  自魂墟古战场中复生的圣人,为何流着极渊的血?

  然而蛇魔现出癫狂姿态,他心口一缩,早已顾忌不得其他,紧跟着拿起禅杖,同庄绒儿、荆淮分立三方,将巨蟒围困其中。

  蛇魔的嘶吼一声大过一声,不止影响了一众被困在地宫的弟子,还如号角般振奋了上方数以千计聚集过来的妖魔。

  空明再次诵念起咒文,他禅杖点地,周遭瞬间立起一座金光凝成的罩钟,将蛇魔与他们三人隔绝在一处。

  庄绒儿趁势而上,落脚的每一步居然精准得要命,手中的蛇骨鞭凶狠抽击下去,正缠绕在蛇魔的七寸要害,生生陷进那比钢铁还坚硬的鳞片里,勒得它皮肉模糊。

  从她袖中钻出数条暗红色的蛊虫,自蛇魔身上的伤口处深入进去,蛇魔肉眼可见地僵直了不少。

  而荆淮的动作也丝毫不慢,他一剑在手,斜斩而下,剑气直逼蛇魔大张着的咽喉。

  他的剑极其之快,蛇首的甩动甚至跟不上他的节奏,眨眼间半个头都被斩裂开来,模样已经分外血腥。

  蛇魔的庞大身躯在挣扎间造出滔天的声动,它的血肉与自它身上泄出来的黑雾交缠狂涌,却被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死死压制。

  就算有千般本事,这妖魔也只能被白白锁死在原地!

  只差致命一击——

  “且慢!”空明声音嘶哑,匆匆扬声拦截了庄绒儿与荆淮的攻击。

  他心急间甚至用禅杖横在两方之间,竟像是想护住蛇魔一般。

  “……只得将其封印,不得令其消亡。”他面色难看地解释道,“魇姬现于此地,正是为了吞噬蛇魔的滔天怨气,此妖一旦殒命,只能沦为魇姬的养料,届时损害将不可估量……”

  荆淮敛眸点头。

  而庄绒儿机械性地收回手,她手心连带着手臂有很长一段血口,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下的了。

  她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她其实也根本没有听见空明在说什么。

  这一切,于她而言像做梦一般。

  身侧那具察觉不到生命体的“石像”中,有一抹属于荆淮的残魂。

  不同于她阁楼之中珍藏的那一抹,那是另外属于荆淮的东西。

  接引僧人说“圣人复生”,魇姬说“荆淮来了”,空明也视其为荆淮本尊。

  ……荆淮真的复活了吗?

  就像摧寰谷中有复生邪术一般,世上还存在其他常人难以料想的奇遇,能让这个百年前就离开人世的人,再度归来?

  他和阿淮,是不一样的存在……

  庄绒儿的大脑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空白过,原来真正的错愕会让人想不起一切。

  她还僵硬地站在这里,也不过一具空壳。

  也许所谓的“荆淮”若能开口讲一个字,可以稍稍将她唤醒吧。

  但是没有,被隔绝出的这片封魔空间内,只有空明沙哑的声音在闷闷响起。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他本就苍老的面容好像在短短几息间更老了几分,说话间他抑制不住地咳嗽,如同凡尘间的普通的老者,现出了生机快速流逝的萧索之态,一句话已说得艰难,“待我将其封印,再请二位,入主殿小叙……”

  ……

  阿淮来到了大自在殿山外。

  狂风骤雨不断,他心也沉冷无比。

  电闪雷鸣下,有一个人站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他。

  雨水同那人完全隔绝开来,他背手眺望着山景,不见丁点狼狈,像个闲适的旅人。

  分明大自在殿周遭百里都被浓重妖气笼罩,深处其中的他却如此超脱。

  阿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无停留的打算。

  但那人的声音压过雷声,对他悠悠然道:“小友是为庄绒儿而来的吧?”

  阿淮看清了他的脸,那人眉心的一点红被雨线遮挡得若隐若现。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所以他能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额头上有一颗红痣、脸则生得一副笑模样、腰间挂着一副笑佛面具,像是佛门中的俗家弟子的年轻男人”——摘星镇时,无极门内的弟子曾描述过这样一个人,庄绒儿说过,那人是倾海楼。

  倾海楼,这个修真界响当当的名字,他已经几次三番出现在他与庄绒儿的身边了。

  而他与他对上,却还是头一遭。

  此人态度模糊,难以辨清是敌是友。

  他如今异变过的实力……能否在他之上?

  阿淮思量片刻,沉静出言:“你想对我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庄绒儿此时已经脱离危险,大概率没有受很重的伤,在此耽搁些许时辰不会有什么影响。

  而倾海楼专候在此,无视他来的路上已经对容颜进行的一番修饰,以庄绒儿为切口展开话题,自然不会是只想和他打个招呼就作罢的。

  倾海楼微微勾唇,似乎望向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又好像只是穿过他欣赏着湿润的天地。

  他偏着头斟酌了几秒,开口道:“许久不曾有人与在下对弈了,今夜手痒难耐……我早听闻小友棋艺精湛,不如同我较量几番?”

  阿淮定睛看他,看他沉静的表情和捻动的手指,点下了头。

  他没问倾海楼从哪里听说的他“棋艺精湛”,他知道他所描述的,大概率也是“那个人”。

  而一切经由这位传奇散修的口说出来,并不会让人有出言反驳“我不是那个人”的心,反而叫阿淮心头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那便随我走吧。”倾海楼笑了。

  他朝着山头最高处的一座凉亭走去,阿淮紧随其后。

  待走近,便看见凉亭内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棋子,准确的说,那是一盘残局。

  黑白子已错落陈列,而组局者坦然自若地挑了一边坐下,抬手示意阿淮入座,全程都无重新开局的意思。

  “小友想以哪方入局?”倾海楼问。

  话虽如此,可他早已率先入座,黑子白子分立放在两人面前,又哪里有选择的空间。

  阿淮在他对侧坐下,手指轻轻捻起一枚就摆在面前的白子,利落地落下。

  倾海楼没什么反应,也伸手去执黑子,落在白子的旁边。

  两人来往之间,黑白碰撞,声声清脆。

  凉亭内似乎隔绝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在里面完全感受不到风雨,仿佛连天地都在静默观棋。

  倾海楼下子越来越快,一步接一步锋锐逼人,一枚枚黑子串联在一起,像一条沉重锁链。

  由此带来的威圧感越发明显,但阿淮不动声色,倒是倾海楼自己率先破了功。

  他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经历,勾起唇角,忍俊不禁道:“……你倒是比庄

  绒儿厉害得多。”

  这句话让阿淮不禁抬起了头,他的手定在原地,看了整盘棋局里他望向倾海楼的第一眼,眼眸中不免带了一些冷意。

  倾海楼似乎没有察觉,摇摇头,继续出棋。

  但这之后,他的速度慢了许多,每出一步都要斟酌许久。

  阿淮则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同他对弈。

  这盘残局布置得很是奇怪,看似黑子占据上风,但它分明又像在喂白子一般,留出许多可供翻身的破绽。

  然而如果真的以白子去占那些破绽,又会重新落回到黑子的围困中。

  这一局棋比当初在星罗海下的结界中与荆一诩的虚影所下的那局要艰难得多。

  阿淮的心境也难免没有他外表那样平静。

  他隐隐知晓这一局他不可以输,他只能赢。

  ……

  天光发生了几轮变化,远山的尽头有红光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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