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_云迷【完结】(80)

  “主人——”

  他喊得十足悲壮,甚至带着两分英勇就义之感。

  “阿淮这样子与我无关,我真的是无辜的,是倾海楼害了他!”小蛇把手绢盖在阿淮脸上,朝着庄绒儿的方向奔过去,这时周遭困住他的障碍似乎也松动了,他终于得以离开这座小小的凉亭。

  只不过,确实要接受审判了!

  小蛇快速扫过庄绒儿的神情,见她表面上情绪很平静不由得更加惊恐。

  “主人,你听我解释!我本来只是在山里迷路了,结果倾海楼叫我畜生,我怎么知道他身后藏着的是阿淮呢?我拒绝了但还是着了道,我、我……”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与倾海楼相遇的始末,但在眼神接触到庄绒儿的视线后,他不由得止住了话音。

  ……主人,好像能看见了?

  那对眼瞳蒙了好一阵的阴云,此刻仿佛云开雨霁,现出久违的灵动。

  “主人?你的眼睛是不是恢复了!”

  小蛇没能从中找到恼怒或怨怼,他愣愣地看着庄绒儿拂开他抓在她衣袖上的手,向模样狼狈的阿淮走过去。

  她看起来无比的平静,镇定,甚至鲜活。

  尽管入目是阿淮“口吐鲜血”的惨状,但她的眼中透出的居然是一股生机,一股久违的希冀……

  小蛇呆呆地站在原地,既茫然又恐惧,还感受到一股无法抑制的喜悦,他当然最是希望见到这样的主人不过了!

  就好像回到了他还未开灵智的时候!

  主人身上是发生了什么,她又得知了什么吗?

  ……

  庄绒儿的手掌紧攥,被强行使用过的浮屠镜贴着她曾与阿淮绑过红线的指头,传递出来的温热已经叫她分不清源头。

  她已经没有了从空明面前远走的那股冲动,因为在半路上,她遇到了倾海楼。

  所有的猜测混在她的脑海中,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摧寰谷,想要见到阿淮。

  此前她不断否定自己的猜测,明明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能够作为辅证,她凭什么觉得自己拥有荆淮的残魂就证明荆淮没有回来?

  分明这尘世间万万千人,都那样自然地接受了古战场石像复生的消息,她为何要傲慢且固执地把原有的认知视作理所当然?

  她和荆一诩受过同样的伤,面对的未尝不是同一个人!

  “实在冒失,她怎把你的心性养成这幅样子?”

  突兀出现在前方的男子犹如雨雾中的鬼魅,他打量着她,语气有些微不可见的怅然。

  庄绒儿的呼吸难以平复,但她浑身的温度已然冷却下来,她的头脑从未有一刻这样清晰过,因为心中已经生出的期待,她某一刻好像回到了百年前。

  她的体内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随那份期待一同复苏了。

  就仿佛她从没有经历那么多的得到与失去,百年的时光只是她的一场噩梦,醒来后她知道世界上依然存在着另一个人,他仅仅是过着自己的生活,已经让她觉得人生并不苦痛,日复一日的磋磨也从不那么难捱。

  她没有那么多的苦大仇深,没有不得不完成的执念,她可以变回千目林中的蝴蝶,可以再次落在那个人的心上……

  电光火石间,庄绒儿听着倾海楼的声音,仿佛知道他此次露面为何。

  被一股力量催促,她下意识地问出那个问题,嗓音中的颤抖无法掩盖,她几乎没有真正发出声音:“星罗海下,我曾问你阿淮从何而来,那时你欠我一个答案……”

  “的确如此。”倾海楼颔首,眼眸中浮现出一两分欣赏,仿佛她还不算无可救药,“现在,我来还你了。”

  他瞬步而来,将一样漆黑的、如同牛角一般的东西放入了庄绒儿的手中。

  那是,另一枚往生锥。

  庄绒儿下意识将其紧握,有些迟钝地以手指摩挲了下往生锥的顶部,那里粗顿湿润,带着一股极浅的血腥之气——这是被使用过的往生锥。

  而往生锥的用处之一,即是融魂。

  倾海楼忽略庄绒儿的僵硬,从她的另一只手中拿过了浮屠镜,似乎打量了一二,才云淡风轻道:“送佛送到西,我猜,你亦是极想亲眼看到他的。”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庄绒儿感觉到浮屠镜被他拿了起来做了什么,当那物件重新回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只觉眼睛酸涩难忍,此中弥漫的大雾仿佛在快速消退。

  耳边那道声音还在说着石破天惊的话:“他适才融魂,躯体难免排斥,模样可怖些也不必惊慌,候他须臾便好,莫要做出极端之事。”

  竟然像长辈的叮嘱。

  倾海楼举动突兀且冒进,言谈举止更是古怪,庄绒儿本该闪躲,但她没有,在拿到往生锥的那一刻她已经被某种冥冥中的了然所笼罩。

  那一刹那昏沉的天光也成了难以直视的光明,庄绒儿的眼睛酸痛难忍,她闭上眼,感受到身边的人在远走,终是从满心满意的惊与喜与怯中脱离。

  “……你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做这些,为什么说这些话,为什么要帮她?

  倾海楼没有转身也没有驻足,但他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悠悠飘荡回来:“……是我欠庄宝珍的。”

  第66章

  近乡情怯。

  庄绒儿又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个词语的含义。

  她的手指捏在那张被小蛇盖到荆淮脸上的手帕边沿,在颤

  抖中静止,久久难以将其揭开。

  ——阿淮就是荆淮。

  原来他很早就回到她身边了,只是她没有发现。

  ……她为什么会这样迟钝?

  为什么要因为那些见不得光的执念而看轻他?

  庄绒儿强作镇定,目光定在他的身上,回忆起的却全是二人从前相处的往事。

  她与阿淮的过往,已经比她同荆淮相会的寥寥几幕多出太多了。

  她想抱住他,想握他的手,想像在唱宝会的金笼里一样和他紧紧相依。

  可是她还有这样的资格吗?她心中忽然漫上胆怯。

  面对昏迷状态的他总归要好得多,如果要直面清醒的他,也许她会干脆选择逃走……

  庄绒儿的呼吸又开始不畅,胸腔处阵阵酸麻。

  她终究是抽开了手,没将手帕掀开。

  她很想立刻回到摧寰谷,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比起阿淮居然就是荆淮这件事更加重要的,是另外两个疑问——

  为什么自极渊中出来的石像会顶替荆淮的身份?为什么它身上同样有属于荆淮的残魂?

  哪怕想不出这问题的答案,她也势必要将残魂收回,不可能允许它流落在外,也不可能赝品以荆淮的名义活动于世间。

  也许这样的想法给了她一个短暂逃亡的借口,她片刻的思绪混乱后便召小蛇回到了亭子。

  “守在这里照顾他。”她哑声吩咐。

  小蛇屏住呼吸,应声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庄绒儿的状态,见她分明有压不住的激动和惶恐,此刻还步履微微踉跄便又要远走,还是忍不住阻拦一二:“主人,我们不回催寰谷吗?”

  不能回。

  她在意的人事物,现在齐聚于大自在殿,她也有不得不在这里完成的事。

  比如——杀掉所谓的圣人。

  “……真的吗?你为了新得到的情郎,居然想杀了那个人!”

  一串十分轻灵的笑声回荡在山谷,忽远忽近,明明语气是无比雀跃的,讲话的声音却是属于老男人的深沉,显出十成十的违和感。

  “好绒儿,你又鲜活起来了,真好。”那个声音道。

  小蛇浑身一抖,警惕地四处张望,连他都听出了那是魇姬在说话,庄绒儿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二人一齐看向远处,只见胖僧人模样的魇姬正站在一棵树上,遥遥地俯视着她们。

  “还是强烈的爱恨更适合你,绒儿,我喜欢那些极端的情绪,而不是刚才混杂在你心上的软弱的胆怯、自卑和手足无措的欢喜。”

  他口中说着挑衅的话,却在对上庄绒儿目光的那一刻,微笑着闪身离去,走前仍不忘道一句,“你的眼睛恢复了,真好,如此才不能更好地看清心上人的脸……”

  庄绒儿冷冷地望着它消散的方向,将蛇骨鞭丢在凉亭的地上,却并未随着那道声音而去,而是向着大自在殿内殿的方向折回。

  魇姬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几乎刻意想引她追逐它,且保持着胖僧人的模样,只有一个可能——空明出事了。

  她需要第二轮的融魂,就势必还要用到往生锥,空明绝不能有事。

  小蛇傻傻地把蛇骨鞭捡起来抱到怀里,目送庄绒儿冲进雨中。

  雨又开始大起来了。

  豆大的雨点冲刷着湿润的土地,魇姬的笑声,幽幽回荡在山谷间,让人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

  “施主,停下!你要做什么?”

  “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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