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_云迷【完结】(86)

  可这份连接也不能让她心安,预示性的热意在不断涌上她的眼瞳,她在模糊的视线下快要看不清荆淮的面容……

  “荆淮!”她声线隐隐扭曲,头一次大喊他的名字。

  狂涌的黑泥从二人中间崩腾过去,熔断了相交的去路。

  “……”

  荆淮没有应答。

  他既不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又不在此刻给予她分毫回应。

  先前继续飘远的残魂在主动向他的身体飞去,可荆淮却没有将之融合,反而自袖中托出一只机关鸟,把残魂纳入了容器中。

  但自始至终,庄绒儿都没等到来自他的眼神的触碰。

  就像她躲避石像的目光般,荆淮不敢看她。

  她很难不明白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荆淮,你回来!”

  她觉得心肺要被撕裂,崩溃间试图只身闯入极渊之中,就算被那些物质包裹,也要靠近他的身边!

  可一股温柔却不容对抗的灵力蓦地拦截在了她身前,甚至强势地裹挟着她,顺着人群奔逃的方向,推着她与荆淮越来越远。

  “我不要这样,荆淮……”庄绒儿早已压不住哭腔,嗓音嘶哑,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对抗那阵推开她的灵力,“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一定还会有办法救世的,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再一次牺牲自己!

  求求你,不要再次在我面前死去!

  求求你……

  “……”

  荆淮的手指很轻地颤了一下,女子的哀求一下下冲击着他的心。

  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回应。

  他不敢看她,不敢同她讲半个告别的字。

  他害怕,一旦看她,便再也舍不得了。

  余还冶死前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这一切也许是倾海楼的一场游戏,但对于每条鲜活的生命来讲,都是灭顶之灾。

  极渊的入口从所谓的“圣人”出世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被打开,提前至今日,只是一种堪称“庆幸”的必然。

  毕竟浩劫对于任何生灵来说,都是拖沓不得的存在,在修真界还留有余力的时候一次性的爆发,总好过所有人被自极渊中泄出的魔物耗尽气力时,再倾覆而来要好得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终结一切的时机。

  只是这个时机快到有些残忍。

  如果说觉醒就意味着承担起使命,他心中的确有个卑劣的念头:如果能一直做阿淮……该多好?

  但他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欲,陷众生于水火,百年前不会,如今也不会。

  他有将灾难阻断的能力,所以百年前会站出来,如今,也是同样。

  也许将那抹最后的残魂收回身体,他才会了解一切,了解他与极渊的关联,了解他为何会死而复生,了解师父在百年前注视他的那些眼神到底代表着什么,了解他究竟为何会与所有人都不同。

  可他不能接纳它的回归。

  他自认对得起世人,只可惜对不起她。

  甚至连一具……傀儡的身体都不能留给她。

  这缕魂魄是他能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荆淮轻轻抬手,将承载着神魂的机关鸟送离身旁,木质的机翼在颠簸中颤动,微弱闪光。

  而他,头也不回地踏入那片奔腾的黑暗中。

  ——一如百年前那样。

  ……

  庄绒儿哭到最后,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她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了,体内灵力乱窜,血气逆流,她的呼吸被生生夺走,剧烈的震痛从胸口扩散,汇成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嫁衣上,有着如出一辙的猩红。

  灵力始终推着她远走,或许后来有谁来到了她身旁将她接过,慌乱地托起她的肩,呼喊她的名字。

  但那个人不会是她心中所想的人了,永远不会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到她的生命里,又离开?

  泪快要流干,从她的面颊一路滑到脖颈,她想再喊,可那个名字早已碎成一口又一口自她口中溢出的鲜血。

  她的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没,这份昏沉却不能麻痹她的痛苦。

  她被痛苦包裹着下沉,承担那份永恒的、再无法弥补的肝肠寸断。

  血比泪苦咸。

  ……

  山顶。

  依然是那座凉亭。

  倾海楼悠悠地将昏迷的白蛇一点点盘在一根柱子上,仿佛在进行什么闲适的娱乐,后方的风雨与摇摇欲坠的亭体他都恍若未见。

  面色惨白的女子站在他旁边,注视着下方流淌开来的极渊,与分隔对立的男女,强忍怒意:“这就是你请我来参加的婚礼?!”

  原本在这座山上,是不可能看清大自在殿主殿周围的事情的。

  可由于黑泥的冲刷,顷刻间几座山便被夷为平地。

  这里如果没有倾海楼坐镇,只怕也早便坍塌。

  可尤雪泣怎么能因此觉得感激?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眼前的男人生发,她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杀了他!为百年前惨死的同族,为百年后依然在受难的众生!

  “不够精彩吗?”倾海楼问,“我只觉底下那一幕分别,叫我也跟着感伤不已了。”

  “……”

  尤雪泣全身都在发抖,她的所有情绪哽在喉头,已经叫她无法言语。

  倾海楼不再摆动白蛇,收手背回身后,转头望向眸中淬火的尤雪泣,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极渊的真身是什么吗?”

  “……”

  “是时碱。”他轻声道,“是腐烂的时碱。”

  尤雪泣双眼瞪大,那份屈辱的、强烈的恨都短暂停住,唯有惊愕盘踞于心头。

  极渊,怎么会是时碱?

  流沙城下这样为她们招来灭城之灾的物质,这个被倾海楼无数次取用消耗的物质,竟是……竟是灭世的极渊的前身?

  她的脑子近乎要炸开,只觉手脚都一齐痉挛,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一切的确因我而起。”倾海楼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后,忽又极为跳跃地转移了话题,“从前,世人常将我与荆淮比较,道他是继我之后几百年难遇的又一个天才,甚至……还远胜过我。雪泣,你觉得这话可准确?”

  尤雪泣双目猩红,终于忍不住出手,猛地扑向倾海楼,直指他的命门——单毫无疑问,尚未接触到他,她便被一下子弹开。

  她的后背撞到亭柱之上,痛得钻心,却又还欲再起,可倾海楼摇了摇头,隔着虚空点点手指,就将她困得不得动弹。

  “还是省些力气吧,万万不要同那庄绒儿一般,搞得近乎要心脉衰竭。”他轻描淡写道。

  “……”

  “庄宝珍收的这个徒弟,太过性情,同她一点不像。”他自顾自地说着,陷入到某种静默的回忆中,忽然又抬眸看向尤雪泣的眼睛,语气平静,“你便下去照料她吧。”

  于是便多了一股力量倏然托起尤雪泣的身体,她惶惑恼恨,剧烈挣扎,直到听见倾海楼最后道:

  “一切因我而起,也该因我结束,不该被那晚辈抢

  去了风头——譬如昨日。”

  他低笑,捏起腰间的笑佛面具,将之扣于面上。

  “落子无悔,是我输了,也累了,也不该……再有明日了。”

  ……

  倾海楼的身影不见了。

  第71章

  ……

  极渊是在某个极短的瞬间,忽然消失的。

  那些翻滚的黑泥在风中断流,似被烈日蒸干了般不见踪影,山谷间的轰鸣也逐渐沉寂。

  除了大自在殿已变成一片坍塌风化的断壁残垣、那几乎被踏平的山峦间还弥漫着灭世后的余烬外,近乎找不到极渊曾出现过的痕迹了。

  妖魔的骚乱终止了,肆虐的尸毒消退了,漫天的风雨平息了。

  久违的安宁再临,那一日曾出现在大自在殿中的修士有许多事情记不清了,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圣人不见了。

  又一次。

  极渊的爆发,圣人的牺牲,灾难的终结。

  荆淮的名字又一次响彻修真界——唯独在一个地方,它是绝不可提起的禁忌。

  ……

  摧寰谷。

  小蛇盯着院落中的桃树茫然发呆。

  庄绒儿三月未醒,他在等待中已经逐渐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很偶尔的,他也会想起阿淮之前在这里练剑的样子。

  多可笑,他那时练的是木枝。

  每次瞥见,他都觉得这个心机的男子就是想引起庄绒儿的注意,故意耍花招。

  可原来,阿淮就是荆淮啊……

  小蛇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头萦绕的伤感和惆怅,他只知道,这些情绪在庄绒儿身上,只会再乘以百倍、千倍、万万倍。

  “她还没醒?”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小蛇保持着看花的姿势,没好气地“嗯”了一声,翻着白眼没有回头。

  他彻底记恨上了水珏,这个庄绒儿名义上的爱慕者,却一次也不曾在关键时刻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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