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不想分开，还用假设？”
“连初中的孩子，都知道流动才是物质世界运转的唯一真理。”
“你这么不近情理，怎么不去学佛呢。”
叶元因被怼的哑口无言，抬起眼，睫毛被灯光照出了影子，看起来长林蔽日。“你还不是一样现实？”
老式的别墅，门和门对着，中间留出来的走廊距离并不是很远。他稍微正了正身体，敞开的脚便碰到了她的，叶元因下意识的往墙面收了一下。
沈积安看见了，突然直起身，身高比她多出来一大截，廊上的灯光打在他肩膀上，她仰头，整张脸都被锁在阴影之下。
沈积安沉着脸道：“怎么我说过的话，你总是记不住。”
话又不肯说明白，谁知道到底是哪一句？随着他的每一步靠近，叶元因觉得自己的领地被寸寸侵蚀，直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缝隙。
他粗暴的把脖子里的领带扯了下来，横着蒙上了她的眼睛。
丝质的料子，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因为暂时失明，叶元因的嗅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感。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丝丝凉气。一下又一下有力搏动的心跳，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她的。
唇齿皆被他含噬，清白之骨被染上红尘绯色。叶元因像一艘翻覆于情海之上的小船，看惯了巫山雨，潇湘水，洞庭月，却看不透这世间的男女风月。
睡衣被推到腰上，她蓦然抖了一下。
他却仍然不肯放过她，“你喜欢我吗？”
叶元因极力压着忍不住要逃逸出来的呻吟，说：“喜欢呀。”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她想那多难啊。年老色衰，色衰爱弛，人能抗拒自然规律吗？
“会。”
“骗子。”
真难伺候。叶元因伸手拽下自己眼睛上的领带，毫不意外对上他一双审视却又充斥着不满的眼睛。
他到底不满什么呢？
潮红的脸色，像是起伏的海岸线，她平复着呼吸，岔开话题：“项目的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沈积安伸手捏在她脸上，问：“亲热的时候，你不能专心点？”
“不能给个理由吗？”她委屈巴巴的说，“九陶村的孩子多可怜啊。”
“难道我不可怜？”
叶元因放弃了继续跟他沟通下去的意愿，心想怎么喝了酒就变得这么的迂回又曲折，真是费劲死了。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睡觉。”
沈积安拽着胳膊又把她拉回来，一双深潭似的眼睛望着她，泛着幽幽的黑，他似是无奈，又觉得难堪，别扭开口。“以你现在这种情况，这个项目再进行下去，只会受到伤害。”
叶元因想，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早说出来不就好了嘛，也不知道刚才那股气到底是哪里来的，非要把人折腾成这样才肯说。
“我不怕。”
她伸着双手躲进他怀里，两手交替着搂住了他的腰。心里突然想到什么，便又仰着头去看他的脸，是清风朗月下冷冽幽绝的样子，心中的情感疏密交集，她踮起脚亲了他一口，笑着说。
“虽然连初中的孩子都知道世界是唯物的，但你在我这里却是唯心的，我会一直喜欢你。”
沈积安布满阴霾的内心终于放晴了，他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第74章 颂你
第二日马秘书出差去外地，沈积安要去政府开会，季荃来接他。
那时他正在吃早餐，叶元因还没起床。沈华峰在的时候，定下的规矩是饭不等人，要吃就一起吃，厨房不开两遍火。
杨阿姨本来要去叫人，被沈积安给制止了，“她很晚才睡，等一会吧。”
沈积夏在餐桌上哼哼了两声，昨晚回来，在走廊上撞见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小姑娘当场就大声抗议道：“你们有没有点公德心？要亲热不能去房间吗？就非要给未成年人做错误示范？！”
她大哥不以为然的笑，还要倒打一耙，“这么晚回来的人没有资格说别人。”
“我那是去声乐训练！”
他把胳膊随意搭在小叶肩膀上，转头问她，“你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晚上不学习吗？”
“学啊。”
“听见了没有？”沈积安道：“谁的学生时代轻松？那些只有高考一条出路的人还要通宵达旦呢！不要占尽了社会资源还强说自己吃尽苦头。找揍吗？”
气的沈积夏只敢在心里骂这个偏心的混蛋。
再说回早餐，他居然还要为小叶另起炉灶？沈积夏不忿的想，自打能独立吃饭开始，她连周末和节假日都不敢睡一次懒觉，因为爸爸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包括沈积安都习以为常，作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习惯执行了很多年。结果哥哥当了家，第一个先要惯着自己女朋友！
真是不要脸。
沈积安抬头，见她呲牙咧嘴的样子，面无表情的问：“牙疼吗？”
“不疼！”
“不疼‘哼’什么？”
沈积夏扬了扬面孔，眼睛朝下睨着他，大声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他只是笑了笑，摇头说：“管不着。我顶多给老师告一状。”
“你真是——”沈积夏咬着牙在心里骂，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
季荃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听兄妹俩斗嘴，只听沈积安叫她：“一会你不用去公司了。”
“可是——今天还有疗愈项目的决策会。”
“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他们会处理好。”
季荃觉得他这是在用一种比较体面的方式来支开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想让这个项目继续进行下去。
“老板，或许你会认为我多嘴，但我感觉这个项目并没有保留的必要。”季荃据理力争道：“为了研发这个项目，我们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可结果呢，再鼓而衰，元气大伤。人的心绪复杂多变，无法定量，连医学都无法到达的领域，怎么可能用感性的艺术来实现呢？”
沈积安刚要开口，叶元因从一楼的电梯里走出来，杨阿姨赶忙迎了上去。
“老天爷，你可下来了。”
“对不起阿姨，我睡过头了。”
“小叶！”沈积夏斜着眼睛看她，刚要开口奚落两句，转头接收到沈积安警告的目光，直接就哑火了。
“你——睡懒觉的习惯可不好。”
“是，我错了。”
沈积安含笑的眼眸望着她，往自己身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过来吃饭。”
她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客套问了一声站着的季荃，“季助理吃过早餐了吗？”
季荃局外人一般答，“吃过了。”
“那就好。”叶元因也没怎么在意，转头跟沈积安说了一声，“一会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
“去车站接丫丫。”
他饶有兴趣的“咦”了一声，笑着问：“她今天过来吗？”
“是呀，”叶元因心情很好，“劝了好久才肯来的。”
“几点到？”
“十点二十。”
“那你等我一会，开完会我陪你一起去。”
她点了点头。
“哥哥！”沈积夏突然开口，手上用劲扣住了沈积安的胳膊，清脆又喊了一声，“哥哥！”
叶元因忍俊不禁的跟沈积安交换了个眼神，他接收到了，心想沈积夏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她开始念七年级，矜持和个头一起增长，已经很久没听到她像以前一样喊哥哥了。
“做什么？”
“丫丫是谁？你跟她很熟吗？”
“在九陶村认识的小姑娘，人很好的，你要不要也去见一下？”
“我才不去！”她端着面庞，因为兄长的一视同仁而感到气恼，明明自己才是应该被偏爱的那一方。沈积夏撅着嘴狠狠剜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我去干什么！”
她猛然起身，椅子被推出去一截，杨阿姨在身旁板着脸管她，“没有礼貌。”
“好嘛！”沈积夏弯身把椅子搁好，心里却越想越生气，明明先不遵守规矩的人是小叶，可是没人敢管她。而自己犯一点点错，谁都可以教训她。想到这里，沈积夏走到了始作俑者身旁。
沈积安抬起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小姑娘冲他笑了笑，下一秒突然抬脚踢了他一下。
他弯身，看着自己裤脚上的脚印只觉不可置信。
“抱歉，脚滑了。”沈积夏扬起手腕，镶着钻的白色表盘里光华一闪，长发被甩到身后，她半抱着臂膀趾高气扬的走了。
叶元因低下头，强忍住心中的笑意。
沈积安从桌子底子踢了下她的凳子，毫无防备的人突然歪了歪身子，胳膊上的肉也随之颤了一下。
她圆睁着眼睛嗔怒看他，却不敢再造次，便低着头专心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