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迟疑地看着他,说道:“小的今个儿听到了一些关于您的事情……”
“什么事?”
“小的说了您可不要生气……”
沈知意皱眉道:“说吧。”
小厮便将自己听到的风言风语老老实实跟沈知意讲了。
沈知意听完,脸色比锅底还黑,手中紧紧攥着笔杆,笔尖还在滴墨。
上好的狼毫愣是被他给攥的断掉了。
谣言这东西,越传越离谱。
到了沈知意这边,已经演变成了他俩在宫道上不顾来往宫人,行那等苟且之事……
小厮看着沈知意沉如滴墨的脸色,心想更难听的他都还没说呢,公子就气成了这样,若是讲了公子不得气晕?
比如:公子被靖远侯压在宫道上,官袍被撕烂,靖远侯伏在他身上予取予求……
再比如:公子被靖远侯弄得哭喊求饶,浪叫声响彻宫道,眼泪口水流了一地……
最后,那些讲八卦的人还要啧啧两声,说传说中光风霁月的盛京第一公子,原来是靖远侯的身下娈宠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表面瞧着是个洁身自好的正经人,没想到背地里玩这么花……
沈知意越想越气,一把摔了折断的笔杆,将桌上东西拂落在地。
茶盏砚台摔在地上,乒哩乓啷四分五裂。
小厮跪在地上,脑袋紧紧贴在地上,心中打着噔噔。
早知这样,就不跟公子说了……
这等子腌臜话委实玷污了公子的耳朵。
沈知意握着拳头,在原地坐了好久,也不能平复下来,只咬着牙在心底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杀了萧晏清这厮,以解他心头之恨!
沈相走进来时,就瞧见从来沉稳内敛的沈知意书房里凌乱一片,他自己坐在案前,握着拳头,脸色黢黑。
见小厮还在地上跪着,沈相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小厮知道老爷与公子有事要说,出门时还贴心地将门拉上了。
沈相看着沈知意问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的晚宴沈相也参加了,宴会结束时,沈知意让沈相让走,沈相也没多问,结果今天就听到了他与靖远侯的传言。
虽说传言离谱,他并不相信,但到底空穴不来风。
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被人瞧见了误会,这才传了出这样的谣言……
他乍一听到都膈应的不行。
靖远侯和沈知意一直是盛京百姓的热议对象。
不过提起靖远侯,那多是轻浮浪荡之类的负面议论。
而提起沈知意,却多是品行贵重、满腹经纶之类的褒义夸奖。
这两个人从来都是毫不相干的。
今天是第一次将两个人提到了一处议论,却是这种比话本还劲爆的污秽传言……
沈知意可以对着小厮发脾气,却不能对着沈相发脾气,他深吸了两口气平复自己,然后起身朝沈相拱了拱手,“父亲。”
沈相颔首,在旁边坐下,“说说吧。”
沈知意张口就来:“昨晚宴会结束,儿子瞧着靖远侯醉的厉害,想着不日将要共事,便搀扶他走了段路,不知为何,就传成这样……”
“中途还碰上了公主,估计是久等不到,专程进宫来寻靖远侯的,将靖远侯交给他之后,儿子便出宫回府,不曾做过什么出格举动。”
听着没有任何问题。
沈相皱眉道:“那些宫人……真是一天吃饱了撑的,这也能传成那样!”
沈知意眼皮低垂,道:“三人成虎,他们总是喜欢捏造一些自己乐见其成的东西。”
第170章 一定要活着回来
出征之日,大军整装待发,皇帝率众臣送行。
皇帝讲话的时候,萧宁下意识往帝后身后瞟了眼,皇室宗亲重臣都在,独不见他。
直到走完形式,她上马率着队伍出城,也没有看到那抹艳色身影。
心底到底有些许失落。
不过萧宁很快将这点子失落抛到了脑后。
私情永远比不过大义。
她早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先前往最近的叛军割据地点。
一路发展,一路顺推,收复失地,收编叛军。
出了城,路过十里长亭时,她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离得远,只隐约瞧见亭子里站着俩人。
萧宁心跳漏了一拍。
她勒马停下。
旁边的许冲问道:“将军,可是周围有什么不对?”
说着还转动脑袋,警惕地朝四周打量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萧宁没说话。
沈知意朝着她望去的方向看了眼,便也看到了亭子里的人影。
他还说呢,今日他怎么没来送行,原来是早早就来这儿等着了。
萧宁喉咙滚了下,道:“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便一夹马腹,朝着十里亭而去。
商曦一直看着那边,瞧着队伍停下,瞧着那神采飞扬的少年郎骑着马朝着自己奔来。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
看着人越来越近。
来到亭子外,少年郎翻身下马,却站在亭外,不再走近。
四目相对,万籁俱寂。
只有两颗心在跳动着,如擂鼓般……
最终,萧宁扯了扯唇角,笑着道:“臣还以为公主殿下不会来送行了,怎么站这里?若是臣没有看到……”
萧宁说着顿住,他在这里送行,压根就没想让自己看到……
商曦的确是这样想的。
在他看来,萧宁是厌恶着他的,至少目前是嫌恶端慧公主的,他不想去她面前,惹她生厌。
只要站在这里,送她一程就好了。
商曦眼眶忍不住发酸,却还是跟着扯了扯唇角,“城里拥挤,本宫来这边瞧一眼就好,你快回去吧,别让大军等久了。”
说着话,他眼睛更红了。
萧宁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握,最终还是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别担心……”
她哑声道。
商曦怔怔的,半晌才抬手,紧紧回抱住她。
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她颈窝。
有湿热的液体打湿衣领,渗到她皮肤上。
萧宁似乎被烫了下。
在背上双手越箍越紧的时候,她终于抬手,推开了他。
看着他双眼泛红含泪的模样,她的心也跟着揪疼,但最终也只是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残泪。
“哭什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啊?”
她语气轻松。
商曦隔着泪眼看她。
那双杏眼里似乎藏了什么情绪,可待他眨去眼底水雾,再细看时,却只看到她双眸炽热明亮,似燃着簇簇星火。
商曦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谁哭了,本宫只是……风沙太大,迷了眼。”
萧宁也不拆穿他,笑了笑,“公主快些回去吧,臣……也该走了。”
商曦点头,亦笑了下:“快去吧。”
萧宁又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亭子,翻身上马。
商曦下意识向前跟了两步,手掌扶在朱红檐柱上,喊道:“萧宁,一定要活着回来!”
自爱上她的那刻起,别的什么都不如她的命重要。
马上的少年郎回头,眉眼灿烈如骄阳。
风猎猎,他听到她说:“遵命!”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我会收拾好旧山河,平平安安回到盛京。
与你共缔盛世……
到时候便与公主坦白一切吧,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算了,他后院那么多男宠,估计是接受不了女人的,不过也没关系,当君臣挺好的。
她会护着万民,也护着他,直到生命终结……
这份爱意,就这样深埋心底吧,不必见光。
萧宁回到队伍的时候,许冲咧着嘴凑上去,“将军,亭子里是谁啊,您以前的老相好吗?”
官道距长亭挺远,这边只能隐约看到那边有人影在。
甚至连身形都看不真切。
也就萧宁和沈知意能一眼认出来那人是谁。
萧宁睥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随即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马蹄哒哒,奔腾前行,她偏头,又朝那个亭子看了眼。
商曦还站在亭中,保持着扶着廊柱的动作。
他看着萧宁骑着马回到队伍里,看着大军开拔,继续前行,奔赴战场。
直到大军裹挟着扬起的黄土,消失在官道尽头,商曦才眨了下眼,站直了身子。
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肢体变得僵硬。
他身形晃了下。
芙蓉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道:“殿下您没事吧……”
商曦摇头:“无事。”
他任由芙蓉扶着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待身体恢复正常,他走出长亭,上了马车,两人往盛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