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着特制的麻绳,上去将叛军一个个串起来,牵到了锦州城府衙的地牢关押起来。
之后便是清点战亡人数,将烈士火化,骨灰装起来,过两天送烈士归家。
锦州城内尸体成堆。
彻夜的厮杀声吓得百姓们门户紧闭。
街道上安静的只能听见甲胄摩擦声和将士们的喘气声。
打了这么久,他们都要累瘫了,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也不管尸体成堆,血腥气浓重难闻,便席地而坐,靠在墙边歇息。
伤兵被后勤兵抬去临时搭建的伤兵营救治。
萧宁拄着枪,咽了口唾沫,提步准备去伤兵营,被沈知意拦住。
“打了这么久,你歇会儿吧,我去帮你慰问伤兵。”
沈知意道。
他方才就站在城楼上。
看着萧宁一手长枪耍的虎虎生风。
他似乎也理解了商曦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因为她在某些时候,真的很迷人……
战场是她的绝对领域,在这里,没有人能盖过她的风采。
昔日先帝看镇北将军,也是这种感觉吧。
萧宁闻言双目一瞪,“我的兵我自己慰问!”
打仗的时候不上,慰问伤兵时你就行了?
可不能让她的兵对这人产生太多好感。
万一他日后想夺权,她要杀他,将士们于心不忍怎么办?
萧宁说完又瞪他一眼,将长枪扔向许冲。
许冲立马接住,将萧宁的长枪顺着他的长枪一道立在墙边。
想了想,又交代旁边的小兵:“看好我和将军的长枪。”
说罢便起身拍拍屁股跟上了萧宁。
“将军等等我啊,一起去!”
沈知意看着许冲勾着萧宁的肩往伤兵营走去,抿了抿唇,抬脚跟上。
“拿开你的狗爪子,没大没小的!”
萧宁拍开搭在她肩膀的手,瞪了许冲一眼。
许冲摸着手讪讪笑道:“平时和兄弟们这样习惯了,将军你知道的,属下没想不尊敬……”
沈知意走过来。
“许将军确实过于放纵。”
许冲看了他一眼,哼道:“沈监军怕不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吧!”
沈知意:“许将军此言差矣,沈某在就事论事。”
许冲:“我也在就事论事,沈监军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反说葡萄酸!”
沈知意继续就事论事:“许将军这个行为属于蔑视萧将军身为主帅的权威……”
许冲:“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萧宁快走了几步,前往伤兵营,将沈知意留给许冲荼毒。
伤兵营里,哀嚎声不断。
几名军医脚步匆匆,药童更是来回跑着按照军医吩咐拿东西、找药材……
陆离刚给一个伤兵缝好伤口,抬眼瞧见萧宁,只匆匆朝她点了下头,便去医治下一个伤兵了。
萧宁在营里转了一圈,慰问完伤兵,直起身子,便见方才争吵的两人正站在营帐门口。
她和沈知意对了个正眼。
再看许冲,那厮眼睛直勾勾盯在了陆离身上。
“行了,走吧,别打扰陆军医救死扶伤。”
萧宁走过去,一把薅住许冲的衣领,将人拉出去。
沈知意跟着出来。
目光落在她抓着许冲衣领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指节匀称,手背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白与红交织,有些莫名的糜丽。
他喉结滚了滚,道:“你手上的血都干了。”
萧宁闻言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即又白了沈知意一眼。
“有病?”
许冲赞同点头,“真有病。”
随即又扒拉萧宁手道:“将军你放开我,我知道分寸,才不会打扰陆军医忙正事呢!”
萧宁松开了他。
许冲将衣领拽了拽,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饼,掰开一半递给萧宁,“吃吗?”
萧宁:“……你打仗怎么还带着饼?”
许冲:“怕饿。”
萧宁:“……”6。
她接过那一半饼,“有东西不吃是傻子!”
沈知意看着两人用沾着血的脏手拿着饼子吃,有些生理不适地别过眼去。
“你们这样吃就不嫌脏吗?”
许冲:“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萧宁:“我们都是糙人,这里只有沈监军是朵娇花。”
沈知意:“……”
原本很厌恶萧宁这样称呼他。
但在偶然听到萧宁说商曦是娇娇公主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
几人又回到街道上。
将士们已经休息好了,此刻李远正指挥着人搬运尸体。
看着越来越独当一面的李远,萧宁好欣慰。
这可是她手把手带出的人啊。
再看看旁边这个二傻子。
除了武功,其余本事是一点没长。
萧宁在周围走了走,瞧了瞧,便朝李远道:“这边你看着,我去会会那位有格局的叛军首领夫人。”
李远颔首道:“将军放心。”
顿了顿,又道:“将军小心,当心那女子故意示弱,暗害于您。”
第210章 三娘好想您……
萧宁拍了拍李远的肩,笑道:“想来你的担心多余了。”
别人或许没看清,萧宁却是清清楚楚看着叛军首领是如何在她面前毒发的。
那名女子亲手毒杀了她的丈夫。
想来,也是为形势所迫的苦命人罢了。
但她当真有胆识啊,在两军交战之际,竟然还能成功下毒暗害叛军首领。
这样聪慧又果决的女子,怎么会暗害她呢?
想必她很清楚自己的路在何方。
李远不解道:“将军怎如此信任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萧宁道:“叛军首领昨夜与我对战时突然毒发,不然也不可能那么快死。”
这倒是几人不知道的,闻言都有些惊讶。
许冲呲道:“我就说呢,好歹是叛军首领呢,结果被你两招就撂倒了,原来中毒了啊。”
萧宁白了他一眼,哼道:“就是不中毒,我打他也跟打狗一样。”
无非多打会儿罢了。
李远有些失笑。
将军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沈知意也唇角轻勾了下,“不是说要去会会那位叛军首领夫人么,还去不去?”
萧宁:“去啊。”
说罢,便提步往叛军首领居住的府邸方向走去。
李远看着萧宁几人远去,转身继续指挥士兵们清理战场。
因为看过锦州城草图,萧宁方向感又好,很快来到了一座府邸前。
萧宁抬手,轻叩门扉。
很快府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个瞧着很老实的中年男人。
他怯怯看着萧宁三人,道:“夫、夫人说在正厅等着阁下……”
萧宁颔首,“有劳老兄带路。”
萧宁礼貌的态度让男人受宠若惊,他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他领着几人往正厅走去。
目光时不时偷看几人一眼,两人身着甲胄,一人作文士打扮。
对于他们的到来,夫人似乎早有预料,还让他们不必担忧,说朝廷的将领不会为难他们的。
他们不知道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叛军都败了,也不想着收拾东西逃跑,怎么还在家里等着朝廷的人上门呢?
朝廷的人来了,他们或许能活。
可夫人作为叛军首领的妻子,朝廷的将领未必会放过她……
他们在朝廷军队胜利号角吹响时,就劝夫人离开,可夫人不听啊……
她从叛军手中救下他们,他们不想她就这样因为那群畜生赴死……
男人走着走着,忽地咬牙跪在了萧宁面前,哐哐磕头:“大将军,求您饶过夫人吧,她是个好人,和那些畜生不是一伙的!”
萧宁连忙将人扶起,有些无奈:“我几时说过要为难你们夫人?”
男人“啊”了声。
收拾完叛军第一时间找到这里来,难道不是怕夫人跑了吗……
但他不敢质问萧宁几人,只小声问:“真的吗?”
许冲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将军十分仰慕你们夫人!”
这话说的下人脸色微变,看向了萧宁。
萧宁肘了许冲一下,咬牙道:“不会说话别说话!”
随即朝男人友好地笑了笑:“早先听闻夫人劝说叛军,救下满城百姓,某十分敬仰夫人大义,这才前来拜访……”
听到萧宁这样说,男人脸色缓和,笑着朝萧宁道:“夫人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和那些叛军真的不一样。”
萧宁笑着点头,“我知道。”
这样有勇有谋心怀大义的女子,怎么能和那些畜生相提并论呢。
说话间,便来到了正厅。
有一抹粉色身影侧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茶盏,眉眼低垂着,似乎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