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曦对着镜子梳理长发,试图自己用这枚金簪挽发。
可惜失败了。
他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碰这支金簪的。
这是萧宁送给他的礼物。
尤其还有着那样的含义。
虽然萧宁她自己可能并不知道。
商曦执起那支金簪,举到了面前,另一只手指尖一寸寸轻轻抚摸簪子上镶嵌的红宝石,精巧的镂丝图案,以及簪身花纹……
在簪尾,他似乎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字。
他将金簪举到眼前,眯眼细辨。
好像是个”曦”字。
这一霎,他所有思绪蓦然消散,大脑一片空白。
曦……
这支簪子不是她随手买的吗……
是她……亲手打的?
就算不是她亲手打的,也定然是她专门让人打的……
是她花了心思的。
是只属于他的,独一份的礼物。
可……
商曦忍不住心中酸涩起来,金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握得指节发白。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明知道他喜欢她,还送这样的东西撩拨他……
商曦负气般,将金簪扔进妆匣中。
他的每一次靠近,她的每一次闪躲都还历历在目。
她不喜欢他。
她说将他当做兄弟姐妹,当做闺中密友。
可谁家兄弟姐妹、闺中密友会送对方这种有着特殊含义的东西?
还往簪子上刻了名字。
她怎么能这么坏……
故意撩拨的他心乱如麻,然后又说是他误会了。
商曦眼眶泛红。
心中的委屈快要从眼眶溢出。
至于萧宁会喜欢上还是女子装扮他的这个可能,他想都不敢想。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将商曦从自己的情绪里拖了出来。
他眨眨眼,将几乎要溢出的委屈咽下去,整理好情绪,平静地开口道:“进来吧。”
芙蓉先推门进来,看着坐在梳妆镜前,墨发如瀑垂落在身后的商曦,心中不由猜测是不是他想自己用那枚金簪挽发。
她有些好笑。
这么长的头发,殿下恐怕自己挽不明白。
晚些时候她教教殿下吧。
眼下……
芙蓉回禀道:“殿下,玉竹姑娘来了。”
商曦“哦”了声,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作为商曦的第一心腹。
芙蓉很轻易就察觉出了商曦情绪不对。
刚还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怎么突然……
她走上前来,轻声道:“殿下,奴婢先帮您将头发挽起来吧。”
商曦没说话,芙蓉便上前替他挽发。
一边挽发,一边问道:“殿下可要用驸马送的那枚簪子?”
商曦垂着眼,看着静静躺在妆匣里的金簪,抿唇道:“不用。”
芙蓉:“……”
所以,惹他不开心的是这支簪子?
刚刚不是还很喜欢么……
怎么这喜欢一阵一阵的。
向来聪慧的芙蓉第一次有点茫然,揣摩不出主子的心思。
但她也没有再多试探什么。
拿出一套同色首饰,麻利地帮商曦固定好发髻。
随即退出去,请玉竹进来。
这是玉竹第一次来商曦的院子,还直接进他的卧房。
玉竹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低垂着眉眼轻手轻脚走进房中。
随即跪地问安道:“奴婢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商曦淡淡道:“免礼。”
“谢公主。”
玉竹站起来,趁机偷偷瞟了商曦一眼。
公主殿下端坐在上首,面色无波,仪态万千,低眉看着她。
自然也抓包了她这一眼偷看。
玉竹慌忙低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殿、殿下找奴婢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商曦继续淡淡道:“萧宁来信了。”
玉竹立马抬起头来。
第219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侯爷近来可好?”
商曦道:“挺好的。”
玉竹期艾着应了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萧宁出去整整两年了,从没给她写过信,只每次给公主的家信中会提问一嘴。
然后公主会遣人告知她萧宁平安的消息。
顺带将侯府的消息带去给萧宁。
明明她和侯爷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可侯爷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公主关系变得那样好……
“他让本宫问问你,林四娘可曾回京。”
玉竹回神,连忙回道:“不曾……”
顿了下,又小心开口,问商曦道:“侯爷为何只提四娘,是有三娘的消息了吗?”
商曦点头道:“他在锦州遇见三娘了,她与妹妹走散了。”
至于林三娘的苦难,萧宁并没有讲与商曦。
但商曦聪明,稍微一想,就知道林三娘可能遭遇过什么,但他也没有与玉竹细说。
因此,天真的玉竹还惊喜地喊道:“太好了!”
喊完想到依旧杳无音信的林四娘,她眼里欣喜的光又寂灭了。
“三娘平安,四娘也会平安的吧……”
玉竹小声道。
商曦没说话。
乱世求生有多艰难,他心中清楚。
那些未曾沦陷的城池中他那专管情报的酒楼还在,各地百姓逃难过来,他们施粥时会打探各地情况。
呈到他书案上的文书所描绘的场景,怎一个“惨”字了得?
堪称人间炼狱。
那是他几乎想象不出来的恐怖场景。
可这是萧宁每天都要经历的……
也不知道她害怕不害怕……
可每次她写给他的信……字里行间依旧轻松愉快,似乎她还是盛京城里那个肆意的少年郎,不曾被人间炼狱的景象吓到过。
可是萧宁出征那年才十九啊。
怎么会不怕呢……
商曦手指微蜷,目光一偏,便又落在了未盖上的妆匣里那支样式新颖的金簪上。
所有的情绪消散,只剩下对她的心疼。
反正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她愿意捉弄他就捉弄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商曦抿了抿唇,问玉竹:“驸马平日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玉竹闻言一愣,悄悄打量了商曦一眼。
可惜他绷着脸,她又道行浅,什么都没有瞧出来。
便歪头想了想,回道:“她喜欢身段高、长得好的男人。”
玉竹的消息比较滞后,还停留在公主送驸马许多美男那个层面,因此才敢如此直言不讳。
商曦听到这话,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黑了。
芙蓉连忙找补道:“玉竹姑娘,殿下问的是东西,不是人。”
玉竹:“……可侯爷除了男人,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啊。”
芙蓉:“……”
商曦黑着脸道:“下去。”
玉竹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可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应声是,战战兢兢退下。
待玉竹离开,芙蓉上前道:“殿下可是要回赠驸马礼物?”
商曦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芙蓉道:“常有男子赠簪以表心意,女子绣香囊回赠,以示真心。”
商曦黑着脸看了芙蓉一眼,“本宫不是女子,也不会针线。”
这一句话不曾刻意压抑,是明显的男音。
听的出来是非常生气了。
芙蓉继续出主意,“不若送驸马一件殿下贴身佩戴之物,譬如您腰间这枚玉佩,用以聊表情丝?”
商曦摇头:“他要上战场的,不是在盛京城里。”
这种东西只会影响她杀敌的速度。
而且很容易磕碰。
他可不想他的情意那么轻易就碎了。
芙蓉:“……”
香囊不愿意绣,玉佩也不愿意送。
那她也不知道该回赠什么了……
忽地,她眼睛一亮,朝商曦道:“驸马赠殿下此簪,想必也想看到殿下簪着这支簪子的模样呢,不如殿下自画一副小像,并家信一同送去。”
商曦:“……”
她会想看到他戴着这支簪的模样么?
不、不会的……
她怎么会想看到他戴着这支簪的模样呢。
她又不喜欢女人。
也幸好她不喜欢女人……
见商曦眼神黯淡,芙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
她叹口气,道:“殿下,虽然奴婢不知道驸马对您是什么心思,但不可否认,驸马对您是极好的,他送您此簪,想必也是觉得此簪甚是配您……”
“既然如此,他定然也是想瞧瞧您戴着它的模样了。”
“若是看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甚配殿下,想来他也会很开心的,或许还会有种自己眼光很好的自豪之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