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
沈相尖锐痛苦的呼喊声几乎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许冲等人连忙制服沈相。
商曦呆呆地看着沈知意。
他左胸插着一支弩箭,右胸插着一支弩箭,两支弩箭都几乎贯穿身体。
沈知意摇摇欲坠,踉跄着朝前栽倒。
商曦下意识抬手,扶住了他。
却被他压的,跪倒在地。
他扶着沈知意,下意识用手去堵胸口往外直冒的鲜血,却根本堵不住。
鲜血渗透他的指缝,往外流去。
“不要死、不要死……”
二皇子倒地的时候,萧宁听到响动转身,只看到沈相与商曦同时扣动袖驽。
萧宁下意识冲下高台,可明显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沈知意挡在了商曦面前。
商曦射出的弩箭自他前胸刺入。
沈相射出的弩箭自他后背刺入。
一左一右,穿透他的身体。
那一刻,她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难过和痛苦。
她被剧烈的情绪淹没,跪倒在了地上。
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眶滚落。
她渐渐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萧宁看着商曦无措的捂住沈知意的伤口,喊着:“不要死……”
她想喊大夫来着,可她动不了,也张不了嘴。
只能感受到了这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几乎爆炸。
“沈知意……”
“沈知意……”
她没有说话,可这张嘴发出了声音。
萧宁瞬间明了。
她是被原主顶号了。
原主近乎踉跄地站起身,一步三摔地来到了沈知意身边。
她听到沈知意说:“这条命,还给你……”
“从、从此我便自由了……”
商曦摇头,“我不怪你了,不怪你了,你别死、别死……”
他无措地按住他伤口,却阻止不了越流越多的血。
“沈知意,不要死……”
原主跪倒在他身边,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个不停。
想到什么,她慌忙道:“快、快请御医啊!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说罢,便有人应声离开。
沈知意艰难转头,看着原主,嘴角勉强牵动,露出一个笑来。
“没想到……你会为我哭……”
“不要哭,我想、想看你笑……”
原主努力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知意抬手,试探性地摸上了萧宁的脸。
帮她擦拭眼泪。
“不要哭了……”
“这辈子好好待他。”
“下辈子、下辈子能不能……考、考虑一下我啊。”
原主握住了他的手,泪流满面。
“不要,你不要死……”
沈知意道:“好像、不可能了呢……”
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看不清面前为他恸哭的人的脸了。
只能感受得到她砸在自己脸上的泪水。
滚烫、咸涩……
“下辈子、下辈子……答应我,好吗……”
原主哭着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这话一出,商曦按在沈知意胸口的手顿住,呆呆地抬头,看向萧宁。
只见她满脸的泪。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为谁哭过……
先是因为沈知意的伤,而心神动荡,再是听到自己所爱之人,对着沈知意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哭的情真意切,一点也不像说假话。
商曦只觉喉间腥甜。
沈知意却笑起来了。
“能得你以泪相送,我此生无憾了……”
沈知意的生气渐渐流失。
他声音越来越轻,却还是努力说道:“萧宁,我、喜欢你……”
“好喜欢……”
“你像风一样自由,像阳光一样热烈,让我忍、忍不住想、想要靠近……”
说着话,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他被原主握住的,摸在她脸上的手,最终无力的坠落……
原主握住了沈知意下坠的手。
她捧着他的手,额头抵在他手背上,哭的更大声了。
“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没能让你见最想见的人最后一面……”
“对不起……”
“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出来的,不想的……”
“可我控制不住……”
“对不起……”
“对不……”
原主忽地栽倒在了沈知意怀里。
萧宁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阿宁!”
商曦喊道。
他扶起萧宁的身体,正好此时许冲背着御医冲进大殿来。
“太医,快来看看她!”
商曦喊道。
许冲见萧宁昏迷,立马背着御医冲到了萧宁面前。
御医下地后,看了眼殿中情形,只觉得胆战心惊。
他不敢多话,哆嗦着手,搭上萧宁的脉搏。
片刻后,他道:“这位……将军,身体无碍,只是一时大悲大憾,情绪波动太大,这才昏迷过去,过些时间会自行醒来的……”
听到太医说萧宁没事,商曦松了口气。
同时也为那句大悲大憾,心口钝痛不已。
所以,萧宁还是爱沈知意的吧……
而他害死了沈知意。
是不是方才某一刻,她也在想,怎么死的不是他呢?
商曦喉间腥味愈重。
他朝御医道:“太医,您再看看他,可还有救?”
第324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商曦示意太医看看沈知意。
太医只看了一眼,便摇头道:“没救了,左胸这支箭刺穿了心脏,神仙来了也没用。”
左胸那支箭正是他射的。
商曦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件事会成为他与萧宁之间的一根刺,亘在心口,拔不掉了。
一辈子,如附骨之疽……
尤其沈知意还是为他而死。
商曦几乎要窒息。
他身形晃动,许冲扶住他,道:“太医,你来给他也瞧瞧吧!”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为了沈知意,都跟要死了似的。
太医摸着商曦的脉,就忍不住叹气。
“年轻人还是要放宽心,不要想太多,多思伤身,长此以往,恐伤寿数啊。”
“之前是不是就发过类似的病?”
“爱惜点身体吧,老这样真不行,回头我给你开点药,你要是愿意吃,就让人来太医院取药方。”
若是不想活了,那就当他没说。
商曦朝太医笑了笑,“有劳了。”
李远此时已肃清宫宇,一进来就瞧见这么一副场景。
萧宁还躺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问着话,大步来到了萧宁身边。
许冲道:“沈监军死了,将军太伤心,哭晕过去了。”
李远:“……”
什么玩意儿?
将军怎么可能会因为沈知意的死,哭晕过去呢?
他跟了将军五年,可没从见将军哭过。
将士们战死,她没哭过。
商曦当初重伤垂危,她没哭过。
如今怎么可能为了个沈知意,哭晕过去呢?
“太医怎么说?”
“大悲大憾,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过些时间就能醒。”
李远闻言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商曦,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顺嘴安慰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殿下保重好身体,等将军醒来自会跟你解释。”
说罢弯腰,打横抱起萧宁,朝内殿走去。
商曦看着李远抱着萧宁走远,心口处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解释什么呢?
她要恨死他了吧……
若不是他执意跟来,沈知意便不会因为替他挡箭而死……
不对,他身上那致命一箭是他射的。
他亲手杀了沈知意……
在沈知意为他挡箭的时候,他杀死了他。
商曦觉得他这一生真的好荒谬好可笑。
前半生恨错了人。
知晓真相之后,恨的沈知意其实也是无辜之人,当年他是孩童,沈知意又何尝不是呢?
他没有选择,沈知意同样没有。
罪魁祸首明明是沈相。
他却迁怒沈知意……
如今他因他而死。
商曦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一点点模糊,疼痛自心口位置蔓延,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冷。
他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跳动声。
咚咚……
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加重了那份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