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沈相的地方不远,是一处偏僻宫殿,有士兵把守。
萧宁很早就交代过了,说拿到沈相父子之后,交给商曦处置。
因此见到商曦,士兵主动开门。
“他身上的武器已经收缴了,殿下不必害怕。”
商曦微微颔首,踏进宫殿。
沈相此时跪在院子中央,一直在磕头。
青石地板被鲜血染红,他满脸血迹,头发散乱,却还在磕。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陛下,臣有愧于您,有愧于您……”
商曦来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肩头,将人踢倒在地。
沈相抬眼,就看见商曦那张脸。
他忽地爬起来,扑向商曦,却被跟随的士兵挡住。
“是你,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如今再听到这话,商曦竟意外地平静,没有悲愤,也没有伤心,好像眼前这人只是一个陌生人,并不是他的生身父亲。
“沈述阑,你别忘了,你也射了他一箭。”
“不过,若是你不射那箭,说不定现在你与他已经一起去见你的陛下了。”
“沈述阑,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看你这颗忠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为了先帝,你的夫人、女儿、儿子……你都可以舍弃,必要时甚至能亲自出手。”
“是你,是你害了母亲、姐姐和我,还有……沈知意。”
“这一切痛苦的根源是你!”
“当初先帝死就死了,你若送荣妃母子离开盛京,天高海阔,所有人都能圆满。”
“可你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忠心,非要下这么一盘棋,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
“而先帝唯一的血脉,也只能死在这场政斗里!”
“明明当初那道秘旨,是让你送荣妃母子离开的,明明那样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明明母亲可以活下来的,明明姐姐可以活下来的,明明沈知意可以活下来的,明明荣妃也不用郁郁而终,明明他可以健康快乐的长大……
明明他们都可以幸福的……
明明……
没有明明……
第326章 真的是他错了吗……
随着商曦的话语一句句落下,沈述阑脸色越来越白。
真的是他错了吗……
陛下那样好的人,他是个明君啊,却被逼宫自戕,仅剩的血脉也要在外漂泊流浪……
江山被那个昏君夺去。
朝政被那些混账把持。
而陛下……
陛下却躺在冰冷的棺椁里,被深埋于地下!
他们甚至不允许有人提及陛下曾经的事迹。
他们要抹杀陛下曾经的一切……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这让陛下曾经的旧臣怎么接受!
沈相忽然大笑起来,他双手掩面,笑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相笑了好久,才放下双手。
他一双眼淬了毒似的,恶狠狠盯着商曦,大喝道:“我没错!我没错!”
“错的是你们!是你们!”
“若知今日,我当初就该杀了你的!”
“你死了,萧晏清就不会受你蛊惑率军回京了!知意会登上皇位,为陛下正名!”
“陛下他高风亮节……”
“就算他不在了,他的名也该扬遍天下,他的事迹也该四海知晓……”
“怎么能、怎么能……被他们抹黑、打压,甚至不能被提及……”
死到临头,还认为自己没错。
商曦从士兵手中抽出长剑,一剑刺在沈相胸口。
剑尖被什么东西抵住。
商曦挥动长剑,将他衣服划开。
衣服下赫然穿着一件金丝软甲。
商曦看着那件软甲,眼神嘲讽:“沈述阑,你果然最在乎自己!”
“总是一副在乎先帝,在乎沈知意的模样,为什么这样保命的东西却不给他备一件呢?”
说到沈知意,沈述阑又掩住了面,声音似哭似笑:“他穿了,他穿了……”
“是那弩箭威力太大了,一件软甲挡不住的,挡不住的……”
“是你!”
“是你杀了知意!”
“是你杀了他!”
“我以前教过他多少次了!不要那么心善,不要那么优柔寡断,他不听,他就是不听!”
“我为了他,什么都舍弃了……”
“他怎么能冲上去呢,怎么能呢,他的命多重要啊……”
“老二死了,你死了,他就能做皇帝了啊……”
“他就能替陛下正名了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
商曦看着形同疯癫的沈相,轻轻笑了下,“你杀了我,他也做不了皇帝的,因为想做皇帝的人是阿宁。”
商曦这话一出,沈相表情一顿。
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商曦,“你在说什么,他是萧嵘的儿子啊,他怎么能篡位呢!”
商曦却不再同他多说了,他示意制服着沈相的人将他身上的软甲扒下来。
随即一刀刺在了他胸口。
沈相痛苦地嘶喊出声。
“这一刀,是为母亲……”
“这一刀,是为姐姐……”
他一刀又一刀,刺了沈相数不清多少刀,他才渐渐咽了气。
而商曦,却脱力般,拄着长剑,跪倒在地上。
他看着面前被他捅的满身窟窿、血流不止的沈相,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觉得身心俱疲。
好累好累。
他撑着剑起身,背光而去。
……
萧宁意识混混沌沌,起起伏伏,两辈子的事情走马灯似的在她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也一帧帧闪现……
“将军还没醒?”
是李远的声音。
对了,他们刚攻入皇宫,沈知意挡箭,原主顶号……
“萧宁?”
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萧晏清?”
萧宁又喊了声。
嘴里发出了声音。
“将军,您刚刚说什么?”
一群人呼啦啦地围到了萧宁身边。
萧宁清醒过来,她睁开双眼。
见众人关切地望着自己,她抬了抬手,坐起身来,“我昏睡多久了?”
李远道:“差不多三个时辰了。”
那就是六个小时了……
萧宁在心口的位置按了按,并没有感受别的什么情绪。
她抬眼,目光在殿内梭巡一圈,问道:“商曦呢?”
许冲道:“他去杀沈丞相了。”
萧宁点了点头,问李远:“宫廷肃清了吗?”
李远点头道:“已经肃清了,属下按照将军先前的想法,在第一时间便将盛京所有官员及其家眷接到了宫中,如今都在未央宫做客。”
“四大营主将,也已经带了话过去……”
“等人到齐了,将军再去同他们叙话不迟。”
萧宁笑着拍了拍李远的肩膀,“就知道你最妥帖了。”
李远扬唇,抱了抱拳:“为将军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许冲:“……”
忽然感觉牙有点酸呢。
说完正事,许冲便忍不住问道:“将军,您咋回事啊,怎么为了姓沈那小子,哭……嘶!你掐我干啥?”
打进皇宫,萧宁的身份便不同于往日。
所有人都觉得萧宁大殿憾哭很奇怪,但没人主动去问,甚至连提也没提一句。
偏许冲这个憨的,傻乎乎问这种话。
萧宁抬手按在心口,那里依旧很平静,似乎不会再为沈知意悲伤或欢喜。
她知道自己方才在大殿上的行为与平时有很大出入。
但借尸还魂、一体双魂这么荒谬的事实,她不可能同他们讲,也没必要同他们讲。
所以萧宁只是笑了笑。
许冲摸着被掐的地方,小声嘟囔了句:“负心薄幸……”
萧宁听见了。
她瞧了许冲一眼,有点好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稀奇,这大老粗竟然也会为别人抱不平。
萧宁想着,忍不住往外瞧了几眼。
方才原主在大殿上为沈知意痛哭,也不知道那个醋罐子有没有因此吃醋生气。
“他出去多久了,可派了人保护?”
“那老狐狸奸诈阴险,可别让他再伤着了他。”
先前在大殿上为沈知意痛哭是真心流露,如今为商曦担忧也不似作伪。
所以将军是两个都爱吗?
可他们相处三年有余,并没有见萧宁平日对沈知意有多上心过。
反倒是商曦,将军看他时,眼神都是不同的,温柔又纵容。
众人都很好奇这个问题,却没人敢多嘴。
许冲:“放心吧,属下派了人保护他,那老匹夫伤不到他!”
萧宁松了口气,“那就好。”
说罢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下一杯茶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