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致远看着萧宁亲手将沈苒扶起,方才安定下来的心再次慌乱起来。
脸色也变得煞白。
“多谢陛下。”
沈苒面对萧宁,很是客气,再不见当初活泼明媚的模样了。
萧宁看着这个面色憔悴的姑娘,心中很不是滋味。
但也无可奈何。
她要做的事情注定会伤害到这个姑娘,而她也不可能因为谁而停下前行的脚步。
商曦走上前来,语气依旧紧绷冷漠。
“他差点杀了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苒看着商曦,眼眶一点点红了。
沈家那样待他,他还愿意关心她、在意她……
哥哥说的没错,他果然最是心软了。
沈苒垂下眼,轻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
沈家对不起他,她作为沈家人,又怎么能没皮没脸地因为这事儿,去求他呢?
他如今也不过是萧宁的男宠……
和宫妃无异。
父兄与萧宁本就算得上政敌了,成王败寇,商曦跟在萧宁身边,身份也很尴尬。
她又怎么能让他为难呢……
商曦听到这话,皱了眉。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指望沈知意留给你的那个废物护卫吗?”
“他若是有用,你也不会被赵家残害,伤成这样。”
赵致远跪在殿中,听着商曦和沈苒的对话,很懵。
商曦和沈苒……
恍然之间,想通了什么,赵致远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商曦。
细看之下,这人眉眼间确实与沈苒有三分相似。
所以沈丞相是拿自己儿子放进宫中,扮作公主的?他是疯了吗!
他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赵致远此刻万分懊悔。
他早该想通的啊……
他若是早想通了,怎么可能会伤沈苒呢?
这个女人,还真是命好呢!
父兄败事,沈家倾覆之后,女阎王并不追究她的责任,甚至还待她挺好,皇夫又是她亲哥哥。
赵致远想要挽回沈苒。
“殿下,这都是误会……”
“臣与苒娘,只是有些矛盾还没有说开而已,苒娘是臣的夫人,臣怎么可能伤害她呢?”
“殿下莫要听信旁人嚼舌根的话,误会我们。”
“你说对吧,苒娘?”
方才沈苒不想说出这件事,赵致远赌她现在也不会说。
他也不觉得商曦会一直追问。
毕竟这俩兄妹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
虽是血亲,却也有血仇。
沈苒转头,看向赵致远,眼神泛冷。
“赵致远,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为了面子……将此事隐忍,将你这只恶心的苍蝇吞下去?”
“那你未免也太不了解我了!”
原本她是不想麻烦商曦的。
可如今他已经大张旗鼓将他们喊了来,萧宁也已知晓此事。
她已经麻烦到他了。
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沈苒再次跪地,朝萧宁行大礼,道:“赵致远杀妻未遂,致使我的孩儿胎死腹中,求陛下为民妇做主……”
萧宁扶起她。
“今日请你进宫,就是为了给你做主的。”
“想先和离吗?”
萧宁问道。
沈苒闻言一怔,随即红着眼道:“想!”
萧宁抬手摸摸她脑袋,“那你先写一份和离书吧。”
沈苒眼神颤动。
女子休夫,自古未有之。
她以为萧宁是让赵致远写给她的。
没想到……
有内侍上前奉上纸笔。
沈苒眼神逐渐坚定,她冷冷看了眼地上跪着的赵致远,接过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封和离书。
父兄才识渊博,沈苒自然不可能差,甚至在沈知意的督促下,她看过不少书籍,学了不少东西。
只是她往日更爱玩闹,并不喜欢读书写字罢了。
沈苒放下笔,咬破手指,在和离书末尾按上自己的指印,随即扔到赵致远面前。
赵致远并不想签这个。
就算和离,那和离书也该是他写才行,怎么能由这个贱妇动笔呢?
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家的脸面往哪搁?
赵致远试图同萧宁理论,可对上萧宁冰冷的眼神,他就不敢开口了。
他拾起那封和离书,看着上面的内容,额角跳了又跳,最后还是咬着牙,按上了指印。
接下来沈苒拿这份文书去官府过个明路就好了。
见沈苒将和离书揣好,萧宁再次开口:“赵致远,你草菅人命,谋害妻子,论律当斩。”
赵致远听到这话,不敢置信道:“斩我?我是赵家嫡系!”
萧宁笑了,“我有何不敢?”
赵致远面色惨白。
是了,她有何不敢……
这女阎王起兵造反,杀入宫廷,以铁血手腕,将四大营收编,又将盛京城守的铁桶一般,内外断联,如今早无人能制她了……
赵致远跌坐在地。
反应过来什么,随即伏地哭诉道:“求陛下饶命,是臣错了……”
“对了,陛下、陛下不是喜好男色吗,赵家京外庄子里养了很多美男,臣都给您送来……”
这话一出,还不等萧宁说什么,商曦便上前一脚踹在了赵致远前胸。
赵致远被踹倒在地,商曦怒斥道:“你是嫌死一次不够吗!”
萧宁忙帮商曦顺气,“消消气、消消气,身子要紧……”
商曦还是气不顺,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想给萧宁送男人,是当他死的不成!
沈苒看着两个人如今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传言根本不可信,商曦在萧宁面前并没有做小伏底的男宠模样,甚至有些跋扈。
所以,萧宁是真心爱重他的吧……
不然身为皇帝,她又怎会如此纵着他呢?
这个认知让她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为商曦感到开心。
第341章 山间无岁月
商曦这一脚没留力,在萧宁面前,他可能略显“柔弱”,但他到底是一个成年男人,赵致远被这一脚踹的喉间泛起腥甜。
后背的伤口似乎也崩裂了。
赵致远疼的满头大汗,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只哼出几声碎音。
萧宁安抚完商曦,吩咐道:“那不快将这人拖下去,交由京兆府处置?”
话音才落,立马有人入殿,拖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赵致远离开。
这时,芙蓉也带了太医进来。
在宫人通禀说沈苒和赵致远到了的时候,芙蓉就接了商曦的命令,去请太医了。
太医进来给沈苒瞧过之后,叹了口气。
“娘子的体质本就有些阴寒,难以受孕,如今伤心又伤身,落胎之后也没有好好将养,只怕以后……难再受孕啊。”
沈苒眼睫颤了颤,笑道:“无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有劳太医了。”
太医离开的时候,萧宁也跟着出去了,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商曦道:“先留在宫里吧,让太医好好给你调理一下身子。”
沈苒摇头道:“今天已经很给你添麻烦了,我毕竟是沈家人,住在宫里不合适。”
商曦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阿宁又不计较那些。”
沈苒道:“哥哥,她如今毕竟是皇帝了,我知道她在意你,你可以恃宠而骄,却不能太过肆意妄为,毕竟……帝王心,不可测。”
商曦垂眸小声道:“她不会的,她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沈苒上前,轻轻抱了商曦一下。
“谢谢你,哥哥。”
“我走了,你保重,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入宫看你。”
沈苒说罢,松开他,离开了大殿。
商曦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以前做端慧公主的时候,沈苒经常会凑到他跟前去,他总是过于警惕,担心她有什么图谋,不愿与她过多亲近。
如今……
他再见不到当初那个明媚少女了。
萧宁再次进来时,商曦还怔怔站在原地。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去,将人拥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
“我已经交代过太医了,最近便留在宫外,照管着沈苒的身体,直到她痊愈,你别担心。”
商曦抱住她,闭上眼,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阿宁,以前做公主的时候,她经常找我玩儿的,可我不愿意与她亲近,如今……”
“没事的,日子还长,你们的人生才过了一小半。”
商曦摇了摇头。
“我亲手杀了沈相,沈知意也因我而死,我们虽是一母同胞的血亲,可我们中间也隔着血仇……”
“阿宁,我果然是天煞孤星的命格,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无父、无母、无手足,亦没有子女缘分……
若是没有异世而来的萧宁,他是当之无愧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