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口气,老侯爷说道:“祖父不行,你爹那会儿才厉害呢!可惜……”
老侯爷眼珠子浑浊起来,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呆呆望着虚空,眼底隐隐有泪痕。
半晌,只轻轻叹了口气。
“阿宁……就这样也挺好的,不必像你父亲那样出色。”
"这些年祖父病倒……你祖母他们对不住你,祖父去了之后,你……不要太过苛责,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只有同心协力,萧家……才会更好。”
萧宁垂眸,帮老侯爷掖了掖被角,脸上表情未变:“祖父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侯爷看着萧宁,笑着闭眼,“这话……哄哄老头子也就是了,这样活着……我自己都觉得累。”
萧宁也笑:“哪儿的话,您还没抱到曾孙呢,就舍得这么离开么?”
提起这茬,老侯爷摇摇头,眼皮颤抖起来:“是祖父对不住你……是祖父瘫的太早了,他们又对你的婚事不上心……”
“祖父!”萧宁握住他的手,“您别多想,端慧公主很好,是传言太过夸张了,孙儿现在很幸福。”
“你又哄我……罢了,罢了,老头子我已经大半截身子入了土,以后你们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祖孙俩又说了一阵话,萧宁见老侯爷面露疲倦,起身将他的手塞进被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祖父您歇着,孙儿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老侯爷含糊应了声,眼皮开始打架。
萧宁在屋里环视一圈,并不缺什么,夏日高温,但屋子里放着冰,没有一丝热意,温度适宜。
萧宁出了屋子,先前领路的丫鬟就在廊下,她招招手,丫鬟便过来了。
“世子爷可是有吩咐?”
萧宁问道:“最近谁来老侯爷这儿比较勤快?”
丫鬟想了想,“老夫人来的多,几位老爷夫人也隔三差五来请安,诸位公子小姐们也常来。”
萧宁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
这家人还真是……
萧宁叉腰望天,气笑了。
如今她不好惹了,又有端慧公主护着,他们便又将主意打到了老侯爷身上。
觉得她在意老侯爷,跟老侯爷诉诉苦,她就会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将过往一笔勾销,再次将他们金尊玉贵地供起来,任他们予取予求么?
也不看看老头子这年纪、这身体,还有心思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么。
萧宁刚出了老侯爷的院子,迎面就撞上老夫人和沈氏。
看到萧宁,老夫人表情就变得阴狠起来。
“萧宁,你真是好的很呢!忤逆不孝、目无尊长的东西!真当傍上端慧公主就万事无忧了?”
萧宁:“……”
不是吧,她还没找她们事呢,她们就找上她了?
萧宁抱臂,吊儿郎当往后面的墙壁一靠,“那您倒是说说,我是怎么忤逆不孝,目无尊长的?”
沈氏扶着老夫人,朝萧宁笑了笑,一副柔柔弱弱老绿茶的模样:“三郎,你身为晚辈,回了家理应来拜见老夫人的,可你回来这几次,都不曾去拜见老夫人,这要是传出去……”
“大伯母喜欢传流言是吧?那就尽管去传,侄儿皮糙肉厚的,长这么大,什么难听的没听过?”
“哎对了,大伯母,春雷还活着没?嘶……伤成那样,估计得花不少钱吧,大伯母这么贤良,不知有没有帮扶一把。”
“还有两年前,有个丫鬟给我汤饮里边下药,被小厮偷喝了,所幸喝的不多,没出人命,嗯……大伯母猜猜当时那个丫鬟有没有跟侄儿说什么?”
“还有……几年前来着,侄儿同好友去郊外跑马,马儿失控,侄儿跌下来,差点被马踩断双腿……”
“大伯母不妨猜猜,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沈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只觉得恐惧,这还是曾经那个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草包废物吗?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莫非她一直在装疯卖傻,让她放松警惕?那好男色恐怕也是幌子……
所以她机关算尽,在这个侄儿面前,不过像跳梁小丑一样是么?
当初萧宁才多大?城府竟这般深……
青天白日,夏日炎炎,沈氏却觉得遍体生寒。
偏偏那道声音鬼魅似的又响起。
“大伯母你说,我的故事若是流传出去,和你的相比,哪个版本更受大家喜欢呢?”
第42章 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忤逆不孝”四个字过于寡淡,而前段时间萧宁在长街憾哭那一场闹剧,已占了先机,若再传出长辈戕害晚辈的流言,所有人只会觉得是他们的错。
到时萧宁又会赚一波同情。
这样的言论倘若再次传到朝堂,只怕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太监口头警告几句那么简单。
沈氏勉强撑住笑脸,“三郎你这话说的,大伯母只是跟你说作为孙儿要孝顺老夫人……你这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什么啊?”
“大伯母,亏侄儿还一直觉得您是个敞亮人呢,可你现在怎么老是喜欢……明人说暗话呢?”
沈氏:“……”
这死小子如今怎么这般伶牙俐齿!
沈氏已经几乎维持不住脸上体面的表情了。
见沈氏被萧宁几句话说的就脸色发黑,不再分辩,老夫人心底暗骂一声没用!
她瞪着萧宁,蛇头杖在地面用力敲了两下,道:“萧宁,你也不必在这儿阴阳怪气,我只问你,可是你让那俩丫头削减我的开支用度的?”
萧宁眨眨眼,一脸不解:“啊,什么削减开支,这是怎么回事?”
萧宁这混不吝的模样气的老夫人浑身颤抖,抖着手指,指着萧宁,“你……”了半天。
她可不信这混账东西不知道这回事!
就算削减开支是公主的主意,但那个叫玉竹的死丫头是她屋里的,能不给她通风报信?
在这儿跟她装什么装!
萧宁叹气,“老夫人,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京畿大营,也就休沐日才回来这么一两次,侯府的庶务都是公主殿下在打理。”
“要不……我回头问问公主,看是怎么个事儿?”
“问什么问!”蛇头杖在地上敲击几下,发出沉闷声响,“这里是靖远侯府,你是世子,你现在就下令,让那俩丫头恢复我的开支用度!”
“不光我的,还有你大伯三叔他们的,还有你几个堂兄弟,他们都在外头行走,身上没钱怎么行!”
?
这黑心老妇还挺贪心。
萧宁无语望天,“老夫人,既然您这么疼爱儿子孙子,不如将您的嫁妆拿出来给他们花啊。”
老夫人大怒,抡起拐棍就往萧宁身上招呼,“你竟然还敢打我嫁妆的主意!”
萧宁一边躲避老夫人的拐棍,一边大声嚷嚷:“您老糊涂了吧!我何时打过您嫁妆的主意?分明是您心疼您那些宝贝儿孙们没钱花,我这是在给您出主意!出主意懂吧?”
“您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呗!”
“老夫人专程找我说这事儿,我还当老夫人有多心疼他们呢,也不过如此嘛……”
“你!你这个……混账!”
又是这句。
萧宁无语,这老夫人没骂过人是不是,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
她耳朵是真的要起茧子了。
萧宁掏掏耳朵,双手一摊,叹气道:“老夫人,实话说吧,不是孙儿不愿意,实在是……”
“没办法啊……”
“您是不知道啊,前段时间公主理清账务之后,在我面前好一通申斥……听意思是大伯母这些年主持家务,家底都快被掏空了,如今入不敷出,只能开源节流了……”
“您要是不信,我让人将这些年的账本搬过去您看看?”
老夫人:“……”
老夫人将拐棍收回来,晦暗的目光投向沈氏。
沈氏:“……”
沈氏委屈极了,她辛辛苦苦掌家这么多年,虽说偶尔也会中饱私囊,但谁拿着掌家权,不会给自个儿家里拿点好处呢?
老夫人如今竟然听了这小鬼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这样看她。
沈氏心寒啊。
她双目盈起一层雾气,“老夫人,您难道不信儿媳吗?”
“若是老夫人不信,那些账目,您尽管查看就是!每一笔银子的来处、去处,儿媳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录在册!”
“这么多年儿媳为人如何,您都是看在眼里的呀!”
老夫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萧宁,“以前的就罢了,如今也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你现在赶紧下令让那俩丫头恢复我们的开支用度!”
“老夫人,我刚刚说的不够清楚吗?公主说过……现在侯府入不敷出。”
老夫人不屑一顾,“你既夺了管家权,那这些事就是你该操心的了。”
耍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