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接着打,打十鞭,打完好药伺候着,让他躺到大婚当日去!不然这孽障不知道老实!”
十鞭下来,萧宁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汗水濡湿了她的发丝,她趴在地上,重重喘着粗气,跟烂泥一样。
老夫人指挥人将她抬走。
离开时,她抬眼看着祠堂里表情各异的众人,苍白的唇扯出一个恶劣又嘲讽的弧度。
萧宁被抬回屋里时,请回来的大夫刚看完春生的伤,玉竹正送人出来,一看到面色惨白的萧宁被人抬着回来,连忙迎上去,待再看到萧宁后背狰狞的鞭伤,登时吓得哭喊出声:“啊!世子爷您、您这伤……张大夫、张大夫,快!快给我们家世子爷瞧瞧……”
张大夫看过伤势之后,皱眉:“他们怎么这么狠心!”
萧宁笑了笑,“麻烦张叔了。”
“知道麻烦我,一天天的就少惹些幺蛾子。”
张大夫说着,给她留了瓶上好的金疮药,又嘱咐她夜里注意些,别再起了热症。
送走张大夫之后,玉竹打发走屋里的小丫鬟,关上房门准备给萧宁上药。
看着萧宁背上撕裂的皮肉,玉竹眼泪又涌出来:“他们、他们怎么能对您动用私刑?您可是世子啊……”
“要是夫人还在的话他们肯定不敢这样对您……”
萧宁摸摸小丫头毛茸茸的脑袋,“没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
玉竹低低“嗯”了声,“也是,再过些时日您就要和端慧公主成婚了,成婚后住进公主府,他们肯定没法再欺负您。”
说到这儿,玉竹更加忧愁,她看着衣衫半褪时萧宁胸口被白色束带勒出的沟壑,叹气:“世子您要是真男儿就好了……”
萧宁忍不住笑了,“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都没怕,你怕什么?”
“世子爷您还笑得出来,若是公主发现您的秘密……”
“发现就发现呗,到时候给侯府搞个灭门大礼包怎么样?”
玉竹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世子爷,奴婢发现您最近变化好大呀,夫人要是还活着,看到您现在这样肯定很欢喜!”
萧宁轻咳了声,含糊其辞:“是吗?”
“当然啦!”玉竹道,想起什么,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
“世子爷,要不……您逃婚吧?”
萧宁嘴角抽了抽:“……逃婚?”
圣旨钦赐的婚姻是她想逃就能逃掉的吗?要是那么好逃没准原主早逃了,哪能自尽轮到她过来接这个烂摊子?
玉竹重重点头:“嗯,反正这个侯府对您好的人都没了,逃婚陛下迁怒了侯府正好,也算是报了他们三番五次害您之仇。”
萧宁摆手,“还不至于此,放心吧玉竹,我心里有数。”
“奴婢信您!现在呢,世子爷先趴下来,奴婢来给您上药。”
玉竹举起药瓶,在萧宁面前晃了晃。
萧宁抓住药瓶,朝丫鬟微微一笑:“今天先不急着涂药。”
……
盛京城里,天子脚下,民生富庶,人们吃饱了没事干就喜欢传点八卦,萧宁又向来是盛京城里的话题热点,一天时间,萧宁在大街上哭诉身世的凄惨模样已经传了一百零八种版本。
翌日朝会上,有言官弹劾靖远侯府欺辱迫害名将遗孤,孩子在大街上憾哭不已,惹的百姓议论纷纷。
皇帝闻言不管真心也好,做样子也罢,自然得派人去看看,免得寒了为他效命的臣子的心,也为堵住盛京城悠悠之口。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宫里来人了?你没打问是为什么事儿来的?”
“打问过了,但天使没说,不过瞧他脸色正常,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老夫人松了口气,忙让人招呼儿子儿媳一起去前厅接见天使。
老夫人携全家老少过来的时候,李公公刚喝下一盅茶,见到人来,站起身来,行礼:“老夫人安,老侯爷近来可好?”
老夫人有诰命在身,自当得起他一礼,但李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她也不敢拿乔,客气回应:“劳天使大人挂心,侯爷和老身都好,天使今日前来可是有旨意宣读?”
“并无旨意宣读……”李公公目光在厅前环视一圈,“怎不见世子?”
老夫人一顿,心想莫非今日是冲着那孽障来的?
“那孽障可是惹了什么事?”
厅里众人也面色各异。
萧宁混不吝久矣,但以前宫里从未过问过,今日怎么……莫不是昨天出去真惹出了什么祸事?
众人心里登时恨恨。
“哈,没有没有,世子为人清正,怎会惹出祸事?只是咱家今日来是有事面见世子。”
得到否定答案,众人松了口气,只当是因为与端慧公主成婚的事儿,毕竟陛下有多么溺爱端慧公主他们都有目共睹。
老夫人忙遣人去喊萧宁。
第7章 照看好这个孽障!
很快那人回来,身后跟着的却不是萧宁,而是他身边的侍女玉竹。
老夫人皱眉,“世子呢?”
玉竹抹着眼泪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世子爷昨儿被鞭笞之后回屋便两眼发直,半夜发起高热来,到现在也退不下去,老夫人,求求您,让人去请大夫救救世子爷吧!再拖下去他真要不成了……”
玉竹说着便在地上砰砰砰磕起了头。
老夫人差点气了个倒仰,“你这死蹄子在这胡言乱语什么!世子当真高热为何没人来通禀?再说也没人阻止你们请大夫!你在这……”
李公公:“……老夫人顺顺气,既然世子身子不便,那咱家亲自去瞧瞧世子,顺才,拿着牌子去太医院请胡院正过来为世子看诊。”
“天使大人莫要听信这蹄子的胡言乱语!”
李公公敛下笑意:“老夫人,咱家长着眼睛呢,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咱家自然不信。”
侯府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昨日鞭笞萧宁是实情,这死蹄子敢当着李公公的面这般说话,萧宁此时定然也是真的发热,但侯府并未阻止请医看诊,这死蹄子在这胡言乱语让人乍一听好像侯府虐待世子似的!
李公公在玉竹的带领下来到萧宁居住的正德苑。
屋子里传出婢女低低的啜泣声。
帘子被掀开,在萧宁床边一边低声啜泣一边用浸过冷水的帕子为萧宁降温的丫鬟看过来,见到老夫人等人,瑟缩一下忙跪下行礼。
李公公走到床边,少年俯趴在床上,露在外面的半边面颊酡红,明显是高热之症,李公公掀开被子,将少年寝衣自下撩起。
只见少年纤瘦光洁的腰背鞭痕交错,血肉模糊,明显受过严重鞭伤之后还未好好上药。
别说李公公,老夫人看到这伤,心中也是一紧,她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记得带世子回来的两位护卫禀报说刚回院子就有大夫为他治伤,怎会、怎会如此严重?
“世子?世子?”李公公轻唤了两声。
床上人迷迷糊糊“嗯”了声,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想醒却醒不来的样子。
李公公看过萧宁之后就出去了,让婢女好好照顾萧宁。
老夫人等人跟着出来。
李公公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心下感慨,到底是离了父母的孩子,有个世子名头又有什么用?恐怕只会让他多受些苦。
到现在李公公也没说今日来侯府具体是要干什么,只说有事面见世子,侯府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多问。
若真是成婚的事情,和长辈商量就好了,没必要非得面见世子。
顺才很快带着胡院正回来。
玉竹又是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您就是胡院正吧,求求您救救我们世子……她伤的可重了,高热不退……”
“姑娘先起来,老夫自当尽心!”
胡院正摸上脉时眉心跳了跳,皱眉又换另一只手摸脉,越摸眉皱的越紧。
看胡院正这表情,众人心里一突。
李公公上前,“可是世子伤势过重?”
胡院正摇了摇头,“啊,不是,世子……脉象奇特,老夫一时失了神。”
装睡的萧宁暗道不妙,发烧烧的她晕晕乎乎,竟忘了男女脉象有异这回事!
她低咳两声,另一只手借势探进被中,在身上几处穴位游移按压。
手还搭在萧宁手腕上的胡院正“嘶”了一声,眉毛拧的更紧了,片刻后又豁然舒展,好古怪的脉相!
似男似女,时浮时沉,变换多端。
把完脉看了伤,胡院正收敛神思:“萧世子大悲大憾,又遭鞭笞,内外兼伤,这才引发高热。”
“不过问题不大,我开几副药,先请世子吃着。”
“主要还是需世子放宽心,心情好了病也就好的快了。”
玉竹流着泪,对胡院正千恩万谢。
萧宁全程假装昏睡,嘴里偶尔冒出一两句呓语,不是喊爹就是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