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曦目光极快地从几位皇子身上扫过。
看向五皇子的时候，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五皇子的目光正好也落在了他身上。
两人目光相撞，商曦勾起唇，含笑点头，五皇子匆匆点了下头，便转过目光了。
他是如何也没有想到，商曦会如此命大，数十米的悬崖也能活的下来！
但好在他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只是一想到他花钱豢养的那帮酒囊饭袋，不仅没杀了商曦夫妇，甚至连一个侍女都没杀掉，他心里就窝火。
宴会开始，皇帝感慨了几句造化弄人，又宽慰商曦几句，赏了他好些东西，便让大家用膳。
商曦闻言，放下酒杯，起身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地陈述道：“还请陛下为端慧做主……”
“端慧坠崖，乃是为奸人所害，本以为这许多时日，刑部早已将真凶缉拿归案，但回来后才知……”
商曦抬头，发间珠钗叮当脆响，他红着眼，委屈倾诉。
“都说是端慧自己鲁莽，走到了猛兽区，才被逼得坠崖……”
“可是！分明是有人刺杀！若不是驸马及时赶来施救，端慧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
“端慧也不知道冲撞了谁人，让他竟下这等狠手想置我于死地！驸马为救我重伤濒死，那悬崖多高啊……”
“端慧好害怕好害怕……”
“怕再也见不到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诸位姐妹……”
“这一路走来，端慧惶惶不可终日，吃了平生从未吃过的苦……”
“途经那东阳县时，一个县丞之子，竟也能欺负到我头上，还要强纳我为妾，若不是驸马……若不是他拼死相护……”
“端慧恐怕只能以死明志了……”
商曦说着，眼眶越发红了，眼泪蓄满眼眶，要落不落，楚楚可怜。
“陛下，麻衣穿在身上，磨的人皮肤发红肿痛……”
“栗粥不好喝，刺的人嗓子生疼，咽也咽不下去……”
“野菜好苦好苦的，没有调味料的烤鱼带着一股子腥味，令人作呕……”
随着商曦的言语，殿中有些宫妃和公主忍不住拿着帕子拭泪。
连皇帝也是一副动容模样。
萧宁坐在座位上，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想看看在场谁最可疑。
但这群演员演技比她还高超，一时半会儿她还真看不出什么来。
只有开场前，那位华熏公主……看着心虚不已。
但瞧她那样儿，也不像能整那么大一场刺杀的人啊。
“好孩子，你受苦了。”
皇帝安慰了商曦一句，转头，表情狠厉的看向旁边的大太监李德中：“德中，传朕命令，让刑部那帮废物立即重查此事！”
李公公应声是，转头去传达命令。
“多谢陛下为端慧做主……”
商曦带着浓浓鼻音拜谢皇帝。
“好孩子，这一路苦了你了，快入座吧，本宫专程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皇后招手，示意身边的嬷嬷去扶商曦。
“皇伯母费心了。”
商曦顺着宫女的搀扶起身。
眼睛还是红彤彤的。
他与萧宁同席而坐，嬷嬷揽着商曦的肩膀，将人扶到萧宁身边。
萧宁忙起身，将人从嬷嬷手中接过，扶他坐下。
唇贴近他耳边，小声道：“真厉害！”
比专业的演员还要专业。
滚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廓上，不适的酥麻感从耳朵蔓延到脖子。
连带耳根也红了一片。
商曦手指掐在萧宁大腿上，低声斥道：“安分点！”
萧宁：“……嘶！”
猛吸一口凉气，在旁边人听到动静看过来的时候，连忙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两人的互动皇后瞧在眼里，忍不住轻笑道：“没想到你俩感情竟然能这么好，如此看，当初倒真是成就了一段良缘！”
商曦眼睛还红着，闻言故作羞恼道：“哪里的事，这人混账，惯惹我生气！”
旁边的公主笑道：“驸马能为了护你不计生死，这已经很了不得了，至于别的方面……端慧妹妹可别不知足呢。”
随着几句笑闹，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端慧妹妹日后必定一片坦途！”
二皇子笑着举酒。
商曦也执起酒杯，遥遥敬他，“谢过二皇兄。”
皇子公主们纷纷举杯敬商曦，说说笑笑，气氛越发活跃。
几轮酒过，有歌舞上场，丝竹声袅袅响起。
萧宁端起酒杯，却被商曦夺走。
“伤还没好，喝什么酒？”
萧宁：“……”
这是果酒，又没有什么度数。
商曦将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一只小盅，放在萧宁面前：“喝这个。”
萧宁看了眼，里面有大枣枸杞，闻着甜丝丝的。
萧宁：“……”
干嘛让她喝这个？
叫别人看去，还以为她不行呢。
她抬眼看商曦，对方却早已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歌舞了。
第80章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晚宴结束后，二人拒绝了帝后的挽留，执意回公主府。
毕竟这是皇宫，成婚夫妻留宿，于理不合。
盛京城宵禁晚，此时还有不少铺子开着，时不时有客人出入。
萧宁敲敲车窗，示意车夫停下。
“公主，借我点儿钱呗？”
商曦闻言也没有多问什么，从袖间取出一只荷包，递给萧宁。
萧宁接过荷包，掂了掂，笑容灿烂：“谢公主！”
“等我一下，我去买些东西！”
萧宁说完，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商曦示意车夫将马车往边上挪了挪，掀开窗帘，看着萧宁在各色铺子间窜来窜去。
萧宁离开了两刻钟，才回来，怀里抱着一堆盒子。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商曦问道，伸手帮她接过东西，放在车厢小桌上。
“送给傅羡他们的，之前答应了秋狩回来给他们带礼物。”
商曦放东西的手一顿，“你对他们还挺好。”
“那是！毕竟是公主殿下赏赐的人嘛，总得上点心！”
萧宁乐呵呵回道。
商曦收回手，坐直了身子，靠着车壁，双手叠放在膝前，目光平视前方。
鬓边的步摇随着马车颠簸，微微摇晃，玉珠碰撞，纠缠在一起，发出悦耳响声。
“刚刚给你的荷包有八十五两银子，回头记得还本宫。”
声音清清冷冷，无波无澜。
萧宁：“……”
八十五两银子而已，她还能不还咋的？
用得着专门提一嘴嘛。
这一路走来公主殿下不是挺大方的吗，怎么今天这样……
哦，懂了。
回京了，用不上她了是不是？
果真是如公主自己所说，权衡利弊、利益至上，用的上就是朋友，用不上就一脚踢开，哼！
萧宁将盒子归拢到一起，朝商曦道：“放心吧，八十五两银子而已，臣一回去立马还给公主殿下。”
商曦感觉更不舒服了。
他抱臂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萧宁：“……”
看着他唇线紧抿，一副不爽模样，萧宁更加无语。
不是，都说了还你，你咋还摆脸色？
想干嘛啊？
萧宁也懒得再触他霉头，便也抱着胳膊假寐。
马车很快抵达公主府。
芙蓉早得了信，率一众侍女太监在府门口候着，同样站在门口等待的还有玉竹等人。
萧宁先下了马车。
她手里抱着东西，不方便，便将位置让给了芙蓉。
芙蓉扶着商曦下车。
一抬眼，便看到萧宁的婢女玉竹将她紧紧抱住，又哭又笑。
“世子爷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傻丫头，爷命大着呢！快别哭了，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抱了满怀的东西，却还是勉强腾出一只手来，轻拍安抚婢女。
甚至在玉竹放开她后，抬手轻柔替她拭泪。
商曦收回视线，朝芙蓉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芙蓉：“……”
她没说话啊。
芙蓉迷茫抬头，正好看到商曦收回视线。
视线尽头，是姿态亲昵的萧宁主仆。
芙蓉一时没忍住脑补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荒唐的念头才起，就被她抛到脑后。
她真是疯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主子定是在外受了委屈，心中不爽快才这样的！
芙蓉答应一声，低垂眉眼扶着商曦进门。
萧宁拍拍玉竹肩膀，看向一边眼眶微红的春生，抬抬下巴，道：“走吧，咱们也先回府。”
玉竹和春生主动接过萧宁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