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一到,红釉开始依照步序设坛。
左脚踏入中宫,右脚斜踏魁星,成“魁罡斗”势。
随后,她将铜水碗放置在香鼎正北,把无根水沿碗沿缓缓注入。
口诵敕水咒三遍,每遍落一句,以剑诀向水面虚书“雨”“电”“散”三字。
随着咒语的念出,水面依次泛起涟漪、跳出电丝、碎开黑膜,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水中涌动。
朱砂、净盐、雷击木灰按“三才”方位撒入碗中。
随后,把七截柳枝合为“北斗七星鞭”,蘸水向四面各甩一记。
随着褚红釉的每一次甩动都伴随着奇异的景象。
东面,地砖缝里冒出黑色烟丝。
南面,烟丝被灼断,发出婴儿般尖啼。
西面,阴灰卷成细小黑蛇,游出三丈后化尘。
北面,最后一滴正落在事先摆好的符纸上,符纸瞬间燃成青焰。
最后是收水。
红釉双掌合碗,朝天一拱,再倒转碗口,把余水一次性倾回井中。
井水“咕咚”一声,涌起一道尺余高的清亮水柱,柱头托着方才那层黑膜。
水柱回落,黑膜被燃起的符纸瞬间点燃,几息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这里,整个松云观已经被净化的干干净净,不见一丝丝怨气,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安宁。
红釉重新回到供桌旁,恭敬给师父上了三炷香。
“师父,坛已净,您安心。”
净坛完毕,该去补井。
昨晚黑水蔓延,青石井栏裂出了一道缝,这条缝里现在还有冒出丝丝黑气。
若不赶紧补上,之前所做的全是无用功。
红釉从怀里掏出一张新裁的黄符,用朱砂画了一张符。
她两指夹符,脚踏魁罡步,口中低喝:“阳明魁罡,动!”
黄符“啪”地贴住井栏,黑气猛地一缩,紧接着,井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用头撞符。
但也都无济于事,无论底下的东西再怎么哀嚎愤怒,短时间内,它都别想再出来兴风作浪。
尸狗窍已然被稳稳镇住,师父的阴魂也能够逐渐恢复。
夜已深,褚红釉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或许最初的那三个月,是这个世界的天道给予她的保护期。
从这天之后,她才真切见识到什么是鬼怪复苏世界。
近几晚,每到夜里,道观外总会传来一些动静。
尽管那些鬼怪无法闯入道观,但这反而成了褚红釉练习道法的绝佳机会。
这些日子里,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很多道法。
这一晚,她特意把道观中能阻挡鬼怪的镇宅法器收起来,她想试一下她画的镇宅符效果如何。
褚红釉和衣躺在偏殿的竹榻上,那把枣木剑横在她的臂弯,剑身缠绕着三匝浸过井水的红绳。
这已然成为她这些天养成的习惯。
这桃木剑是用从空间中移植的修真界万年桃树制成,其威力比原主留下的那把要强上许多。
褚红釉一共炼制了三把这样的桃木剑,一把留在松云观,算是对传承之恩的回报;一把自己随身携带,用于防身;最后一把则收进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她虽已入眠,但睡得极浅,始终有一份精神留意着道观外的动静。
突然,周围有了细微变化,一股阴冷的气息正由远及近缓缓靠近。
来了。
先试试镇宅符的威力。
褚红釉左手迅速拈起一张裁得有些歪的黄裱纸,轻轻铺在地上。
右手稳稳握住笔,饱蘸朱砂,笔走如龙,一气呵成画出符纸。
外廓勾勒出“井”字形状,内里嵌入“雷”形纹路,四角勾画出“山”纹,正中心一点,恰似倒钩的虎牙。
就在镇宅符即将完成,最后一捺的笔触还未从纸上离开时,纸面陡然“嗤”地一声,出现了淡红色的烟雾。
符纸中刚刚画出的红线灵动游走,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瓦脊,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吹向厢房。
门被这股阴风猛烈撞击,发出“砰砰”的巨响。
一个黑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褚红釉所在的厢房。
这是一个早已失了人形的游魂,模样恐怖至极。
披头散发,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反折着,宛如被折断的伞骨,脑袋更是诡异无比地后仰到了背脊处,空洞的双眼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游魂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气,发出一阵啼哭般的尖笑。
疯狂地扑向褚红釉,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褚红釉早有防备。
左手迅速掐诀,右手猛地将绘制好的镇宅符按在门槛上,口中大喝一声:“阳明魁罡,动!”
第669章 现代鬼怪世界3
随着这一声令下,符纸与青砖接触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
符纸上的符咒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符中的雷纹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在发现游魂的同一时间,立马开始攻击。
雷光闪烁,不管游魂躲到哪里,周身都瞬间被雷电包围。
像一只蚊子被电苍蝇拍拍中一样,瞬间发出“滋啦”的声音。
一股黑烟从它身上冒出。
这股黑烟飘出来后,爆出数张扭曲的人面,每张人面都发出不同声调的咒骂声,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但这些咒骂声很快就被雷光无情地撕碎,最终,游魂只剩下一缕灰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再看门槛上,那张镇宅符已经完全燃尽。
阴风渐渐退去,一缕皎洁的月光忽然透过云层,漏下一束,正好照在符痕上。
这次的实验效果还算不错,日后自己又多了一种应对鬼怪的手段。
只是这镇宅符的威力还是略显不足,仅仅消灭了一只游魂,就失去了效果。
褚红釉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结合修真符篆能不能对其进行改进。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观中镇宅的器物按照原本的方位一一摆放好。
等忙完这一切,褚红釉再次回到厢房休息,期待着再有那些不开眼的鬼怪前来,这样她就可以出道观练习道法了。
这一晚,也不知是不是那些鬼怪们通了气儿,前来找麻烦的只有最开始的那只游魂和一只狼妖。
游魂被轻松消灭,那狼妖最后则是狼狈逃走。
褚红釉并没有追上去,毕竟这大晚上的,以她目前这点道行,要是追进深山老林,肯定讨不了好。
还是等修为再精进一些,再考虑这件事吧。
清晨,天色刚亮,褚红釉就早早起身,先给师父上香,然后开始做早课。
就在这时,一只山雀扑棱着翅膀跌进观中,它的翅尖还沾着露珠,嘴里衔着一片卷枯的老松针。
松针的根端渗出琥珀色的树脂,凝聚成一滴,宛如一颗晶莹的泪。
山雀把松针放在门槛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啾”叫,声音里满是惊惶。
褚红釉蹲下身子,用两指轻轻拈起松针。
针叶在她指尖轻轻一颤,那滴树脂滴落下来,在青砖上烫出一道极细的焦痕。
这焦痕弯弯曲曲,直直地朝着观外西南方向延伸,就像一条被火烤过的路。
“是老松树。”褚红釉轻声低喃。
自从灵气倒灌,这个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仅鬼怪纷纷复苏,山野间的精怪也有很多修炼成精,各自获得了机缘。
而这些精怪,品性不一,有的与鬼怪一样作恶,有的则一心潜心修炼。
这老松树和山雀,便是一心修炼的精怪,与松云观的师徒二人有着深厚的缘分。
如今老松树明显遭遇了危险,褚红釉自然要前去救援。
褚红釉给这只山雀取了个名字,唤作阿阮。
阿阮绕着她的头顶飞了一圈,而后落回门槛,用它的喙尖轻轻啄着那道焦痕,急切地催促着。
褚红釉叫阿阮稍等,转身回到房间,将可能用到的法器全部从空间拿出来,收拾好。
把那片卷焦的松针别在耳后,背起装着法器的褡裢推门而出。
阿阮见状,立马飞到前面,像是在为她引路,又像是在不断催促。
快到地方时,远远地便能看见那棵千年老松矗立在风口处。
它的树冠已然秃了大半,主干的裂口处流淌着如血般的树脂,正被一缕灰白的雾气紧紧缠绕。
这雾气极细,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树皮的缝隙钻进钻出,每一次蠕动,便有一片松针簌簌落下。
老松虽无法移动,但感受到褚红釉的气息后,立刻向她传音:“根……缚……救……”
褚红釉停下脚步,思索着老松树传来的讯息。
“根、缚”,结合眼前的情况,应该是老松树的根被缚住了。